第276章 一通电话，把魏地也埋了
吕坤的“干”字落下，车厢内死寂。
我松开手。
递给吕坤一张沾血的纸巾。
“擦干净。”
吕坤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怎么干？”吕坤声音还在发颤，“他有一百多雇佣兵，捏死我们跟捏死蚂蚁一样。”
“他不知道我们叛变了。”我看着挡风玻璃外的火光。
吕坤愣住。
“死人是不会告密的。”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跑掉的尾车是魏天的人，他们只会告诉魏天这里有伏击。”
“魏地呢？他只知道，我们还在这里给他当炮灰。”
我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刃。
“现在，你要给他打个电话。”
“打……打电话？”吕坤咽了口唾沫。
“对。”
“告诉他，我们把魏天的主力全吃了。”
吕坤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全吃了？”吕坤音调不自觉拔高，“我们三十个残兵，吃掉魏天的主力？他魏地是多疑，不是弱智！”
“他信不信不重要。”我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只要他开始怀疑，这盘棋就活了。”
吕坤不解。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要告诉他，魏天的主力被我们用炸药和交叉火力埋伏了。一共七八十号人，全死在断头路。”
“但唯独没有魏天。”
吕坤呼吸一滞。
“还要告诉他，抓了个活口。”
我继续往下压指令，“活口说，魏天根本没出来，他还在伊甸园，里面最多只剩二十个收尾的残兵。”
吕坤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懂了。
这是阳谋。
如果魏地相信，他会觉得魏天现在是光杆司令，伊甸园是一座空城。
如果魏地不信，他也会怀疑魏天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他一定会派人去查，去核实。
只要他把目光投向伊甸园。
水，就彻底浑了。
“打。”我下巴微扬。
吕坤手哆嗦着摸出卫星电话。
“开免提。”我用枪管点了点仪表盘。
电话拨出。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像催命的丧钟。
吕坤的额头重新渗出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砸在带血的裤腿上。
我面无表情，AK的枪口不动声色地对准了吕坤的侧肋。
咔哒。
电话通了。
背景音极其嘈杂，有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说。”魏地的声音传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亢奋与阴冷。
灰楼的战况显然很激烈。
吕坤喉结滚动，看了一眼我的枪口。
“二……二爷。”吕坤声音发紧。
“事情办砸了？”魏地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没……没砸！”吕坤猛地拔高声音。
生死关头的求生欲，让这个悍匪彻底爆发了演技。
“二爷！我们赢了！”吕坤嘶吼着，声音里透着癫狂的喜悦，“陈真他妈的就是个神仙！”
我微微眯起眼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赢了？怎么赢的？”魏地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辆皮卡，两辆陆巡！”吕坤开始满嘴跑火车，谎言张口就来，“七八十号精锐，全他妈被陈哥算死在断头路了！”
“RPG直接炸翻了头车，炸药封了退路。”
“我们在上面交叉扫射，底下的人连掩体都找不到！”
吕坤越说越顺，眼睛充血发红。
“二爷，魏天的主力，全折在这儿了！”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隐约的枪炮声。
魏地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算计。
“伤亡呢。”魏地问。
“死了两个，重伤十几个。”吕坤咬着牙编，“子弹打空了三分之二。”
魏地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短促，透着浓浓的狐疑。
“三十个残兵，吃掉魏天七八十号主力，就死了两个？”
“二爷，路封死了，他们是在坑底被我们屠的！”吕坤据理力争。
“好，好得很。”魏地语气不明，“尸体里，有魏天吗？”
戏肉来了。
我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枪托。
吕坤深吸一口气。
“没有。”
吕坤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二爷，我们抓了个没断气的活口。我挑断了他手筋，他全招了。”
“魏天根本没出来！”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重了。
“他在哪？”魏地问。
“伊甸园。”吕坤按照我的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活口说，魏天怕死，把主力全派出来救援，自己龟缩在伊甸园里。”
“里面现在最多只有二十个杂兵！”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我死死盯着卫星电话，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
魏地是个赌徒。
一个精于算计、极度贪婪的赌徒。
面对一个防守空虚、首领在内、且藏着无数财富与秘密的伊甸园，他绝对扛不住这种诱惑。
“你确定？”魏地的声音明显粗重了。
“确定！”吕坤吼道，“二爷，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真说，趁着伊甸园现在是空城，我们要直接摸过去，端了魏天的老巢！”
“放屁！”魏地猛地骂道，“就凭你们十几个残兵？”
“陈真说，富贵险中求。”
“让他闭嘴！”魏地冷笑，“一个弄虚作假的金融骗子，瞎猫碰上死耗子赢了一阵，真把自己当将军了？”
吕坤看了一眼我。
我脸色毫无波澜。
“二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弟兄们子弹不多了，还在这儿守着吗？”吕坤问。
魏地在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这十秒，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死。
“不用守了。”魏地终于开口，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魏天既然在伊甸园，那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吕坤，听好。”
“你带人，马上向伊甸园移动。不要强攻，给我把各个出口死死盯住！”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出去！”
吕坤装出为难的样子：“二爷，我们没子弹了……”
“我亲自带人过去！”魏地直接打断他。
“灰楼这边大局已定，我抽调五十个雇佣兵，马上赶过去支援你们。”
“等我到了，亲自活剥了魏天！”
嘟。
电话挂断了。
车厢里。
吕坤的手猛地一松，卫星电话掉在地垫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髓，烂泥一样瘫在座椅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陈哥……”吕坤声音虚脱，“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他不信。”我冷冷开口。
吕坤一愣。
“他不信我们能吃掉七八十人。”我看着远处的夜色，“但他信魏天在伊甸园，也相信他那五十个佣兵的实力。”
“退一步说，如果他发现有诈，也完全可以直接退回灰楼固收。”
我把枪收回。
“他带五十个雇佣兵赶过来，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就是我们的命。”
后座上，彪哥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得扯动了肩膀的枪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操，真他妈刺激。”彪哥啐了一口。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山坡上，那些缅籍残兵正惶恐不安地看着他。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刚才打了一场不可能赢的仗。
我走到车头。
踩在一块带血的石头上。
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
我只是冷冷地扫过他们。
“把地上的弹匣捡起来。”
“把死人身上的枪扒下来。”
我指着伊甸园的方向。
“魏天在那里。魏地带着雇佣兵，在后面追我们。”
“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
“要么，留在这里，等魏地过来把我们全杀了。”
“要么，跟我去端了魏天的老巢，拿走里面数不清的美金和子弹。”
吕坤用缅语把我的话翻译了一遍。
底下的缅籍兵面面相觑。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紧了手里的破枪。
绝境中，恐惧会被求生欲吞噬。
当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最软弱的羊，也会露出獠牙。
吕坤从车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都他妈聋了？！”吕坤用缅语嘶吼。
“捡子弹！上车！”
一时间，山谷里响起悉悉索索的搜尸声。
阿鑫抱着电脑，从后面的皮卡上跳下来，跑到我身边。
“陈哥，赵倩倩那边……还是没有信号。”阿鑫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焦虑。
我看着伊甸园的方向。
黑漆漆的夜空，像一张巨大的网。
苏桃在里面。
赵倩倩也在里面。
距离苏桃被“拆件”，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没信号，就打出信号。”我声音硬得像铁。
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三十个浑身是血的残兵，像一群饿极了的狼，沉默地爬上了车斗。
引擎再次轰鸣。
两辆皮卡，撕开黑夜。
“走吧。”我踩下油门。
“出发，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