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兄弟决裂
魏地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大哥!”
他扯着嗓子朝城墙上喊,声音在潮湿的夜风里显得有些撕裂。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怀疑我?鲍将军的枪口都顶到我们魏家的脑门上了!庄园被端了,灰楼也没了!我们要是不联手,天亮之前全都得死!”
城墙上,魏天靠在沙袋掩体旁,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火光明灭,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沟壑与猜忌的脸。
魏天没急着回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灰色烟圈。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束下翻滚。
“想进来。可以。”
魏天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下来,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但我有我的规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让你的人,把枪全放下。把弹匣卸了。退后五十米。”
“你,只能带两个副官,空着手,走进来。”
“只要你照做,伊甸园的门,现在就为你开。”
此言一出,城墙下那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队伍里,传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防弹衣摩擦的声音,金属挂件碰撞的声音,还有几声低声的英语咒骂。
这帮刀口舔血的佣兵可不讲什么宗族规矩。放下武器,等于把命交出去。
魏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盯着城墙上的魏天。
怒火彻底压过了理智。他笑出了声,笑得极其干涩。
“放下武器?退后五十米?”
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大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的人要是卸了枪,退后五十米。你塔楼上那两挺大口径机枪一响,我们这五十多号人连块完整的肉都留不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让我来投奔,还是让我来送死?!”
魏天转身,手肘搭在城垛上,掸了掸雪茄灰。
“规矩就是规矩。信不过我,那就别进了。”
他根本不在乎魏地的死活。在魏天的算盘里,哪怕魏地死在外面,也能帮他消耗一波鲍将军的兵力。
这番冷血的做派,彻底点燃了魏地最后的理智。
“魏天!你他妈别欺人太甚!”
魏地指着城墙破口大骂,连“大哥”都不叫了。
“外面不仅有鲍将军的两百多号人,还有那股神秘势力在暗中盯着我们!那帮人连你的灰楼都能无声无息地拿下,你以为你躲在这个壳子里就安全了?”
“你今天不开这个门,我死在外面。你以为你的伊甸园能撑几天?”
“不开门。大家一起死!”
魏地反手摸向腰间,拔出那把镀金的格洛克手枪。
枪口朝天。
砰!
刺耳的枪声划破了静谧的夜。
这是信号,也是底线。
五十名穿着战术背心、佩戴夜视仪的雇佣兵,齐刷刷端起了手里的M4卡宾枪和SCAR突击步枪。
密密麻麻的红外线瞄准激光,夜色下的嗜血蛛网,直指城墙上的内卫。
城墙上,几十名魏家内卫也同时拉动了枪栓。
枪口下压。
双方进入了物理层面最极端的战术对峙。
空气里的氧气都变得稀薄。随便哪个走火的扳机,就能引爆这场毁灭性的屠杀。
一公里外。香蕉林。
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草木腐败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我趴在伪装网下,身上沾满了烂泥。视线死死锁在阿鑫膝盖上的战术终端屏幕。
屏幕被调到了最低亮度,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热成像画面,清晰地展示着城门外的兵力分布。
红色的高温色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吕坤趴在我左侧,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管,试图缓解极度的紧张。
“陈哥……”吕坤压低声音,嗓音干涩发毛,“他们真能打起来?那可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要是魏天最后软了,开门放他进去。我们这三十多号残兵,全得被他们合伙清算。”
我没转头。
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动态。
“资本市场里,越是亲近的利益共同体,在面临清盘危机时,踩踏得越狠。”
我拍了拍吕坤的肩膀。
“魏天和魏地,本质上就是两个放了十倍杠杆的赌徒。现在他们的底仓全被平了,谁都怕对方抽贷跑路。你跟赌徒讲亲情?在他们眼里,亲情就是个被强制平仓的垃圾股。”
我转头看向阿鑫。
“内网音频载入进度。”
“百分之百。”阿鑫十指扣在防水键盘上,屏幕代码滚动的幽光映着他的脸,“四个高音喇叭的控制权限全部拿下。音频文件已经在缓冲区挂起,推流就绪。”
“陈哥。”阿鑫咽了口唾沫,“这招真管用?”
我看着屏幕。
魏天和魏地现在的状态,已经到了多空僵持的极值。双方的筹码都压在了桌面上。
这时候,只需要一根极轻的稻草。
“放空头消息。”
我手指在泥地上敲击了一下。
“砸盘。”
阿鑫没有废话,指尖发力。
回车键触底。
呲——
伊甸园外墙上的四个大功率高音喇叭,同时发出一阵高频的电流啸叫。
这声音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
城门下,端着枪的雇佣兵齐齐歪了一下头,战术耳机里满是杂音。
城墙上的内卫下意识捂住耳朵。
紧跟着。
“我亲自带人过去!”
“等我到了,亲自活剥了魏天!”
狂躁、暴戾、杀气腾腾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的扩音,在整个雨林的上空回荡。
活剥了魏天。
活剥了魏天。
阿鑫特意做了降噪和音量增益处理。这声音比雷声还要响亮。
那是魏地的原音重现。
没有任何拼接伪造的痕迹。就是他在庄园里发脾气时,最真实的嘶吼。
时间,停止了。
魏地站在烂泥里,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块死灰色的石头。
他的瞳孔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通讯器,表情活像个白痴。
城墙上。
魏天夹着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
烧红的烟灰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红印。
他没觉得疼。
他的眼睛,越过探照灯的光束,死死盯住了底下的魏地。
那是亲弟弟的声音。
在这个要命的关口,任何解释都比不上一句提前录下的杀心。
猜疑链一旦闭环,解释就是掩饰。
“大哥!不是我!那是假的!”
魏地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摆手,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劈了叉。
“有人在搞鬼!有人想害我们两兄弟!”
“你信我!我真没说过这种话!”
他的辩解在扩音器的回声面前,苍白得可怜。
魏天的眼神变成了淬毒的刀子。
“彪哥。”我低声喊了一句。
右侧十米外,彪哥趴在一截腐烂的树干后。
他手里端着那把缴获来的AK-47突击步枪。机匣盖被泥水糊满,准星擦得很亮。
“风向。”我问。
“偏东南,二级风。湿度大,弹道会下沉偏右两公分。”彪哥压着嗓子,调整了表尺。
“目标确认。别打魏天。”
我在地上画了个圈。
“打魏天,他们会四散逃命。打他身边那个内卫队长。斩断他最亲近的爪牙,把他的被迫害妄想症逼到极端应激状态。”
彪哥右眼贴住照门,左眼闭合。
粗糙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吸气,压住胸腔起伏。
“收到。”
我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下压。
砰!
清脆的枪声,突兀地撕裂了压抑的雨林。
AK的后坐力让彪哥的肩膀晃动了一下。子弹以秒速七百米的速度,划过夜空,钻进了内卫队长的眉心。
一团血花炸开。
滚烫的脑浆混合着鲜血,呈放射状溅了魏天半张脸。
内卫队长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砸在沙袋上,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城墙上安静了两秒。
“开火!!!”
魏天的理智,彻底崩碎。
他一边嘶吼,一边抹去脸上黏糊糊的血肉。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杀了他!给我把他剁碎!”
城墙两侧的塔楼里,两挺M2勃朗宁重机枪咆哮起来。
半米长的火舌撕开黑暗。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倾泻而下。
泥水四溅,地面被打出成排的深坑。
几个站在前排的雇佣兵甚至来不及卧倒,身体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扫中。防弹衣在这等口径面前薄如纸片。
躯干断裂。肠子和内脏洒了一地。
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淹没。
“停下!大哥!停下!”
魏地被两个忠心的副官死命按倒在沙袋后,绝望地挥舞着手臂。
没人听他的。
这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根本不在乎魏家兄弟的血脉亲情。
在遭遇致命火力的节点,雇佣兵的战术素养被彻底激活。
“反击!”
雇佣兵队长趴在报废的皮卡车轮后,用英语大喊。
五十把美式步枪开始了精准的交替点射,压制城墙上的火力点。
后排的一个大胡子佣兵单膝跪地,行云流水地扛起一具RPG-7火箭筒。
测距,瞄准左侧塔楼。
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直接砸进塔楼的射击孔。
刺眼的火球腾空爆炸。
沙袋、砖块、扭曲的机枪管和半截人肉,从半空中纷纷坠落。
左侧重机枪哑火。
整个正门外,变成了一台疯狂绞肉的机器。
我从伪装网下爬出来。
抹掉终端屏幕上的泥浆,把电脑塞回背包。
吕坤趴在地上,看着前面火光冲天的战场,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真打起来了……陈哥,你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难以名状的战栗,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操控生死的怪物。
我没搭理他的吹捧。
“吕坤。”
“在!”吕坤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带上你的人,散开。在两侧林子里打冷枪。”
我拉了一下冲锋枪的枪栓。
“用你们手里的破枪,随便打。不需要精度,要的就是动静。制造出我们有大部队包围的假象。把他们双方的火力死死钉在大门外。记住,今晚把子弹打光,也不准放一个人退进林子,更不准放一个人进城。”
吕坤双手握紧枪,重重点头。
“懂了!今天就是耗,我也把他们全耗死在这儿!”
我没再废话,转身看向彪哥、阿强和阿鑫。
“装备带齐。走。”
我们要走的路,在东侧。
这是张毅死前吐出来的绝密情报。
那里有一条废弃的排污管,常年排泄伊甸园的生活污水和粪便。沼气浓度极高,根本没人去守。
借着正门交火的巨大动静,我们四个人贴着香蕉林的边缘,向东墙穿插。
林子里全是带刺的藤蔓和齐腰深的积水。
阿强走在最前面,用一把生锈的砍刀开路。
他腿上的贯穿伤还没好透,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腿撑得住吗?”我问。
“死不了。”阿强咬着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只要能宰了那帮畜生,剩一条腿我也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