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营救苏桃
夜色成了我们最好的掩护。
我们在雨林里穿行。正门方向交火的枪声很密。火箭筒爆炸产生的火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热带雨林特有的腐殖质腥气。
这帮雇佣兵打出真火了。魏地砸了血本,雇来的老挝退役军人火力猛烈。魏天也不甘落后,塔楼上的重机枪扫射声没停过。
两狗相争。
我们这群孤魂野鬼,正好趁虚而入。
十分钟后。
我们在主楼东侧的一片阴影里停了下来。
脚下,是一个生满铁锈的方形格栅。
“这就是张毅死前说的排污口?”阿鑫蹲下身,拿手电筒晃了晃。
光线穿不透底下的黑。
一股沼气混合着粪水、腐肉和化学药剂的臭味,顺着格栅的缝隙直往人鼻孔里钻。辣眼睛。
“呕……”
阿鑫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眼泪都出来了。
彪哥捏着鼻子退后两步。“这味儿,比我老家沤了三年的泔水桶还冲。张毅那孙子没坑我们吧?”
“他连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肺叶被捅穿。没那闲工夫编瞎话。”我抽出军刺,卡进铁栅栏的缝隙。
铁栅栏年久失修,边缘焊死的地方生了厚厚一层红锈。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我试着压了压。纹丝不动。
“彪哥,帮忙。”
彪哥把步枪挎在身后,上前,双手扒住另一侧的铁条。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二、三。”
两人的手臂肌肉同时绷起。
不能出太大的动静。上面还有没有暗哨说不准。伊甸园的围墙上平时有探照灯扫射,现在被正门吸引了注意力,但也得防着流弹。
我们只能靠蛮力,把这东西生撬开。
嘎吱——
铁锈剥落,掉进底下的黑水里,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生锈的铁栅栏被硬生生撬起一道缝。
高浓度的臭气直接喷在脸上。
我闭着气,继续发力。
格栅被彻底翻开,露出了黑洞洞的排污管道。
管道直径不到一米。下去只能弯着腰走,或者手脚并用爬行。管壁上全是湿滑的黏液。
“我打头,阿强跟上,阿鑫中间,彪哥断后。”
我没有迟疑,把步枪甩到背上,直接将半个身子探进管道。
脚下没有实地。
一脚踩下去,烂泥、秽物、死老鼠或者别的不明块状物,黏腻地裹在战术靴上。
泥水没过了膝盖。水温出奇的冷。
每走一步,鞋底都要拔出极大的吸力。体力消耗成倍增加。
“陈哥,我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了……”阿鑫在后面带了哭腔,手电筒的光乱晃。
“闭嘴。往前走。”
光线扫过管壁,上面爬满了拇指大的水蟑螂。被光一照,四下逃窜。
这地方常年不见天日。排风系统早就废了。
阿强拖着那条发炎的伤腿,咬着牙在后面跟着,冷汗和泥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陈哥,我这腿……”阿强喘着粗气,“这粪水一泡,别说发炎,出去后得截肢。”
“出去给你买条纯金的。”彪哥拍了一把阿强的后脑勺,“挺住,苏桃妹子还等救命呢。”
走了一段。上面传来的枪声发闷。
我们在魏家的老巢底下爬行。每爬一米,空气就稀薄一分。
“陈哥。”彪哥在最后压低嗓音,“魏地带了五十个人,能拖魏天多久?”
“魏地老家被鲍将军端了,没有退路。五十个美式装备的雇佣兵打阵地战,魏天不用重火力,两小时内拿不下来。雇佣兵拿钱办事,加上魏地督战,他们会咬住正门不放。”
“要是用了重火力呢?”阿强问。
“这儿是伊甸园,魏天的提款机。里面装的都是权贵预定的货,还有魏家洗钱的服务器组。他不敢在正门用重武器,怕把自己的场子端了。”我分析着局势。
这是个死结。
魏天投鼠忌器,魏地背水一战。
这就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只要能在两小时内找到苏桃,原路撤出,我们就有机会活命。
前方黑暗中,亮起两对幽绿色的光点。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喉音。呼哧,呼哧。
空气里多了一股浓烈的动物骚臭味。
“停。”我压低身体。手里的军刺握紧。
后面的三人齐齐顿住。呼吸压到最低。
“啥玩意?”阿鑫牙齿打颤。
“狗。”
微弱的光线下。
三只体型硕大、骨架粗壮的恶犬,正趴在前面的垃圾堆上。
看体型,混了比特和高加索的血统。
它们浑身沾满污泥。獠牙上还挂着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碎肉。地上散落着几根白骨。
在这暗无天日的排污管里,魏家居然散养着看门狗。用来处理那些被折磨死、没用的“零碎”。
听到水声,三只恶犬停下啃食,弓起背,前爪扒在烂泥上,死死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准备攻击的低吼。
“陈哥,开枪吧。”彪哥把枪管从阿鑫肩膀上伸过来,拨开了保险。
“不行。”
我按下彪哥的枪管。
“管道太窄。开枪跳弹会伤自己人。枪声顺着管道传上去,整栋楼都能听见。魏天的内卫不是瞎子。”
狭路相逢。只能用刀。
第一只恶犬按捺不住,后腿蹬起烂泥,朝着我直扑过来。
速度极快。
腥风扑面。狗嘴里喷出的热气打在脸上。
我没退。在这个环境里,后退会绊倒阿强,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我向前跨出半步。左臂弯曲,护住颈动脉,横档在胸前。
砰!
恶犬两百多斤的身躯狠狠撞在我的左臂上。锋利的獠牙死死咬住作战服的袖口。
战术服是用凯夫拉纤维加固过的,没被咬穿。
巨大的咬合力直接透过布料,震得我小臂骨头发麻。尺骨痛感发散,骨头缝里钻着疼。
我连眉头都没皱。
右手的三棱军刺,化作一道冷芒。从下往上,找准喉结下的软肋。
噗!
刀尖无误地从恶犬的下颌骨刺入,穿透上颚,贯穿脑干。刀槽放血,暗红色的狗血喷涌而出。
它连呜咽声都没发出来。咬合的下巴松脱,身体软塌塌地砸进粪水里。溅起半米高的黑泥。
另一只恶犬见同伴倒下,非但没跑,反被血腥味刺激发了狂。
它踩着同伴的尸体,借力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直取我的面门。
我拔出军刺。侧身一闪。
背部重重擦在生锈的管壁上。划破了衣服。
恶犬扑了空,从我身侧掠过。四爪在水里扑腾,准备转身。
我右手持刀,反手顺着它的腹部用力一拉。
刺啦——
皮肉分离。这把军刺开过血槽,锋利无比。
恶犬的腹部被剖开。
温热的肠子混着恶臭的鲜血,劈头盖脸地洒了我一身。
它抽搐了两下,倒在烂泥里断了气。水面浮起一层厚厚的油花。
转过头来,剩下一只也被阿强解决。
三具狗尸沉入泥水。
“走。”
我甩了甩军刺上的血。声音没有起伏。把断掉的半截袖管撕下来扔掉。
阿鑫咽了口唾沫,看着我染满狗血的背影,脚步虚浮。“陈哥,你这手法……”
“金融圈吃人,不用刀。”我回了一句,“这比割韭菜简单。韭菜还会去证监会拉横幅,这狗连叫都不会叫。”
跨过狗尸。水里的血腥味盖过了粪水味。
又爬了十分钟。管道终于到了尽头。
头顶是一个方形的通风口,百叶窗的缝隙里漏下白光,能听到抽水马桶和排风扇的声音。
我踩着管壁的凸起,用力推开百叶窗。双手一撑,翻了上去。
这是一个宽敞的洗衣房。
白色的床单堆积如山。有些上面带着暗红色的血迹,没洗干净。角落里放着几台工业级的大型洗衣机,正在轰隆隆运转。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漂白粉和消毒水味道。和排污管的恶臭混在一起,更让人反胃。
终于进来了。
我伸手把阿强拉上来。接着是阿鑫和彪哥。
几个人身上挂满了黑色的黏液,臭气熏天。
“阿鑫,干活。”
我甩掉战术服上的污泥。走到门边警戒。
阿鑫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翻出防水包里的笔记本电脑。
“这儿有内部网络端口。”他拔开墙角的一个防水盖。把网线插进去。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代码在黑色屏幕上跳动。进度条跑得飞快。
“这帮毒枭赚那么多钱,网络安全做得跟筛子一样。防火墙用的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破解版。密码连改都没改,还是默认的admin。”阿鑫边敲边吐槽,“我用穷举法五秒钟就能跑出来。”
三十秒后。屏幕闪烁。
“陈哥,进去了!”
阿鑫压低声音,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整个伊甸园的内部热成像监控。主楼的三维结构图在一侧铺开。
热点分布一目了然。
“外面的动静太大,主楼里百分之八十的兵力,全被魏天抽调到正门去了。魏天这是把家底都搬空了啊。”
红外显示,一楼和二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点在房间里缩着,估计是那些被关押的“肉票”,被反锁在屋子里。
武装守卫全空了。连楼梯口的暗哨都撤了。
“防守虚了。”阿强靠着洗衣机坐下,揉着腿,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天助我们也。这把稳了。”
我没看一楼二楼。
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的三楼。
那里是魏天存放“高端货”和核心机密的地方。苏桃就在上面。那是整个伊甸园防御级别最高的地方。
“找周靖。”
阿鑫拖动鼠标,切换画面。
三楼的结构图放大。
“三楼,走廊尽头。”阿鑫指着屏幕上两个鲜红的亮点。
“天字一号房。这两个红点一直没动过。一个大点,一个小点。”
周靖没走。
不仅没走,他还守在苏桃的房间里。寸步不离。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开始收缩。
外面打成那样,魏天老巢都快被端了,周靖作为内卫管事,不去前线指挥。死守着一个女人。
他在等什么?
等我?
时间不多了。正门的交火随时会分出胜负。魏地坚持不了多久。
“走。”
我合上通风口的百叶窗。
将沾血的军刺在废弃床单上蹭干净,反手插回靴筒。取下背上的步枪。
拉开保险。检查弹匣。三十发满弹。
弯着腰贴在洗衣房的门后。
门外是一条铺着暗红色波斯地毯的走廊。
没有顶灯。
只有尽头亮着一盏幽绿色的应急指示灯,把整条走廊映得像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
外面的枪声隔着加厚的隔音玻璃传进来,变得发闷。
脚底板依然能感觉整栋楼在发颤。
我压下门把手,探出半个头。
没人。
视线范围内,没有暗哨,没有巡逻,连平时内卫抽烟留下的烟味都没有。
干净得可怕。
“安全。”我比了个手势。
彪哥第一个钻出来。手里攥着那把缴获的AK,枪托死死抵在肩窝上。
阿强拖着伤腿跟上。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黏在脑门上。每走一步都咬着牙,怕发出声音。
最后是抱着电脑的阿鑫。
我们顺着楼梯摸上三楼,推开防火门。
“陈哥。这不对。”彪哥压低嗓音,枪管指了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
“怎么?”
“太安静了。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我没说话。
这里是伊甸园的三楼。魏天的核心区。
就算外围打得再惨。
魏天也不可能连个站岗的暗哨都不留,把老窝敞开给人进,这违背了常理。
阿强靠在墙上换气。“肯定都去正门跟魏地干仗了,魏地五十个雇佣兵,都是见过血的硬茬。魏天不把家底掏空,今晚他这伊甸园就得姓魏地,他顾不上这头。”
阿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屏幕。“热成像上也没有。整个三楼,除了尽头那个房间,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走。”
我端起枪。贴着墙根,一步步向前推进。
作战靴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吸走了所有声音。
我们像四道影子。
一切出奇的顺利。
顺利得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一扇扇高档的实木房门从我们身边滑过,全被反锁着,里面死寂无声。
但我握枪的手心,开始渗汗。
这种顺畅感。
太假。
我放慢脚步。心脏跳得很慢,每一次跳动都极重。
直觉在报警。
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十年。我见过无数次庄家设局。
在血雨腥风里,我总结出一条铁律:事出反常必有妖。
暴跌前的安静,永远是最致命的。
“陈哥,还有二十米。”阿鑫看着屏幕。声音压不住亢奋。“苏桃就在前面。”
就在距离天字一号房最后二十米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
右手握拳抬起。
身后的三人齐齐顿住。枪口一致对外。警惕四周。
“怎么了?”彪哥神经紧绷,手指扣在扳机上。她也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异样。
“不对劲。”我盯着前方幽绿色的灯光,声音冷得像冰渣。
“哪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