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借你的命,杀缅北的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但那颗子弹,并没有射穿我的头颅。
枪声是从我斜后方炸开的。
温热的、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液体,瞬间溅满了我的半张脸。
我僵在原地,大脑出现了一秒钟的绝对空白。
魏天那双原本充满癫狂与杀意的眼睛,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他的眉心中间,多出了一个深邃的血洞。
后脑勺直接炸开,红白相间的东西如同喷泉一般,呈扇形喷溅在斑驳的铁壁上,顺着冰冷的金属纹理缓缓向下滑落。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魏天那如同一座铁塔般庞大的身躯,像被瞬间抽干了骨架,重重地向前栽倒。
砸在铁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死寂。
那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还死死攥在魏天的右手里。
但他那根粗壮的食指,永远也扣不下那个属于我的扳机了。
我僵硬地转过头,顺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周靖站在光影的交界处。
他手里举着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枪口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连魏天身后那四个全副武装的贴身内卫,都还保持着枪口低垂的姿势。
他们的眼神中刚刚闪过一丝错愕。
但就是这不到半秒钟的错愕,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门外。
几支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如同鬼魅般探出了走廊的阴影。
噗噗噗噗——!
密集的沉闷枪声,如同暴雨打在破布上。
火舌喷吐。
四个号称伊甸园最精锐的“死士”内卫,连抬枪的机会都没有,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防弹衣在近距离的穿甲弹面前形同虚设。
四具尸体重重倒下,互相叠压在一起。
殷红的鲜血像决堤的洪水,在倾斜的铁皮屋地板上疯狂蔓延,很快就浸透了我的鞋底。
战斗在两秒钟内爆发。
又在两秒钟内彻底结束。
整个铁屋里,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我虚脱般地靠在铁壁上。
看着地上的魏天。
就在一分钟前,他还是这片土地上握着生杀大权的王。
现在,他只是一滩逐渐变冷的烂肉。
一代枭雄,就这么像条野狗一样,死在一个阴暗的铁皮屋里。
“怎么样?”
一个温和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管上不小心溅到的一滴血迹。
“是不是很惊险?”
周靖低下头,看着我那张沾满魏天鲜血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优雅的微笑。
“是不是,很刺激?”
墙角传来剧烈的喘息声。
彪哥瘫坐在血水里,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中央的周靖,用力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草……”彪哥的声音不可遏制地发着颤,“老子刚才……连遗言都想好了。”
我强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理智在极度的恐惧后,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回笼。
我看着周靖那张干净得令人发指的脸。
“你是故意的。”
我开口了。
周靖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他随手将那块染血的手帕扔在魏天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聪明。”
两个字。
轻描淡写。
但我却感觉像是被一条剧毒的蟒蛇死死缠住了脖子,呼吸越来越困难。
“你故意把我们关到这里,故意放任魏地在外面攻打正门,甚至故意让魏天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我死盯着他,一点点复盘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陷阱。
“你料定魏天被逼到绝路时,一定会来找我们这些入侵者算账。”
我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然后,你当着他的面,抛出了魏小川是我们杀的这条线索。”
“魏天是个多疑的枭雄,他平时身边绝对不会少于二十个贴身内卫。哪怕是睡觉,也有一半的人盯着。你想杀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所以,你用绝嗣之痛,彻底击穿了他的理智。”
“一个失去理智、满脑子只想把仇人剥皮抽筋的父亲,是不会在乎身后的防御的。”
我抬起头,迎上周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借我们的命,引他过来。”
“你让他彻底陷入疯狂,然后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秒……”
“突然动手,爆了他的龟头。”
铁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周靖静静地听着我的推演。
他眼底的欣赏越来越浓,甚至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
“陈真,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周靖轻轻鼓了两下掌。
他抬起那双擦得锃亮的定制皮鞋,嫌恶地踢开了脚边一具内卫的尸体。
“但你说漏了一点。”
周靖用枪指了指那四个被打成马蜂窝的保镖。
“还有他们。”
“魏天亲手调教的‘死士’。如果魏天没有发疯,如果他们的注意力没有完全被你吸引过去,我门外面那几个手下,根本别想这么轻易地杀掉他们。”
周靖冷笑了一声,笑容中透着极致的残忍。
“在这个铁屋子里,你,魏天,还有他们……”
“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棋子。”
“现在,这盘棋下完了。”
我看着周靖,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所以。”
“魏天已经死了,外面的雇佣兵也被耗得差不多了。整个伊甸园,已经是你的了。”
我苦笑了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我应该,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周靖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弹匣。
咔哒。
他退出空弹匣,将新弹匣利落地推入握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铁屋里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催命的丧钟。
“你觉得呢?”
周靖反问。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
但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绝对掌控感,比杀意更让人感到绝望。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浓烈的血腥味灌满肺腑,让我的大脑彻底清醒。
“动手吧。”
我重新睁开眼,声音出奇的平静。
彻底没活路了。
在绝对的实力和更深邃的算计面前,我手里的那3400万美金的筹码,根本不够看。
周靖不要钱。
他要的是整个伊甸园,甚至,是整个缅北。
我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说出了最后的条件。
“不过,我希望你放过他们。”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彪哥。
看了一眼沉默的阿强。
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阿鑫,还有嘴唇咬出血的赵倩倩。
“还有苏桃。”
我转回视线,死死盯着周靖。
“你的背景,应该是龙国京城里的那位大人物吧。”
我彻底摊牌了。
“从南市开始,从赵泰设局让我身败名裂开始,你们就一直在想尽办法搞死我。”
我冷笑一声。
“因为我举报了你们公司高管的‘老鼠仓’,因为我手里捏着那个能让你们背后主子掉脑袋的洗钱账户数据备份。”
“你们不敢在国内直接杀我,怕引起上面清查,怕那个备份设置了死亡定时发送。”
“所以赵泰用林瑶做局,用三千块钱的戏码羞辱我,把我逼到走投无路,逼我踏入这个无底洞。”
“你们用苏桃做诱饵,把我一步步逼到缅北,逼进这个三不管的死地。”
我看着周靖那张完美的脸,把一切都揉碎了摊在台面上。
“现在,你成功了。”
“魏天死了,你拿下了伊甸园,成了这里新的王。而我,也终于跪在了你的枪口下。”
“你主子的任务,你超额完成了。”
我挺直了腰板,迎着他的枪口往前凑了一寸。
“要杀,杀我一个。”
“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知道数据在哪,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放他们走。”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
我陈真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被女人骗,被兄弟出卖,被仇人当狗一样溜。
但我不想欠他们的命。
用我一条烂命,换他们几个活,值了。
“放屁!”
墙角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哗啦!
彪哥猛地挣扎着站了起来,粗壮的锁链在铁柱上拉得铮铮作响,手腕处瞬间勒出了白骨。
他半张脸都被血糊满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陈真,你他妈少在这充英雄!”
彪哥死死瞪着我,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从南市跟你出来的那天起,老子这条命就是你的!”
“死就死,要死大家一起死!”
“黄泉路上,老子还得给你当保镖呢!你一个人走夜路,老子不放心!”
“闭嘴!”
我猛地转头冲他厉喝。
眼眶一阵滚烫。
阿强靠在墙边,默默地拉了一下空气中不存在的枪栓,虽然他手里没枪,但他挺直的脊背已经表明了态度。
赵倩倩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就像在那个山洞里,她褪去衣衫,把自己交给我时一样的平静。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们。
我怕再看一眼,我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就会垮掉。
我盯着周靖。
“动手吧。给我个痛快。”
周靖静静地看着这场生离死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种像在看马戏团猴子表演般的冷漠。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那把冰冷的、还带着火药余温的格洛克手枪,直直地探了过来。
死死地,顶在了我的眉心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