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真正的执棋人
秦岚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在充满血腥味的铁皮屋里，却爆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阿鑫脸上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极度的震惊。
铁屋里的排气扇还在转动。
浓稠的血水顺着倾斜的地板，缓慢流淌。
阿鑫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隐藏身份了。
“陈哥。”
阿鑫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你怎么会突然怀疑岚姐呢？”
岚姐。
这个称呼一出来，等于彻底坐实了我的猜测。
彪哥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快要瞪出血来。
他死死咬着牙，铁链在手腕上磨得咯吱作响。
我没有看阿鑫。
我靠着冰冷的铁壁，任由背后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我声音平静。
“什么事？”彪哥喘着粗气问。
我转过头，看着瘫坐在血泊里的彪哥。
“你们还记得张毅吗？”
彪哥愣住了。
阿强也抬起了头。
“张毅在废弃矿坑，第一次被我们抓住的时候，为了活命，交代了很多事。”
我盯着地上的血水，记忆像冷酷的代码一般在脑海中闪烁。
“他说过一个细节。”
“他说，他有一次撞见赵泰和秦岚单独相处。”
“那个时候，秦岚不像是赵泰的助手。”
“反而，像是赵泰的上司。”
赵泰那种飞扬跋扈的纨绔，怎么可能对一个酒吧的“头牌”毕恭毕敬？
“我记得。”彪哥咬着牙说。
“但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那个婊子手段高明，把赵泰迷得团团转！”
我摇了摇头。
“那只是一个引子。”
我看向阿鑫和阿强。
“张毅最后，在魏地的庄园里，被我亲手捅死前，说了一句话。”
“但是那句话没说完，就被我杀了。”
铁屋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周靖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彪哥愣在原地，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在脑海中疯狂翻找着那一天的记忆。
“对……”
彪哥的声音沙哑起来。
“当时我记得，他喊了秦岚的名字。”
“他还说，秦岚是京城那位大人物的什么来着……”
彪哥猛地抬起头。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因为我没有让他说完。”我冷冷地打断了彪哥。
彪哥浑身一震。
阿鑫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拿着三棱军刺，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脏。”
我看着沾满魏天脑浆的地面，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以为，我当时是想交投名状，是为了取得魏地的信任？”
“那只是做给魏地看的。”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阿鑫的眼睛。
“我真正的目的，是灭口。”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赵倩倩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想让你们发觉，我已经开始怀疑秦岚了。”
我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张毅最后没说完的话应该是……”
“秦岚，跟京城那位大人物有关吧？”
阿强的脸色彻底白了。
阿鑫站在原地，像是一座被冻住的雕塑。
我当时就察觉到了队伍里有内鬼。
在那种绝境下，任何一丝底牌的暴露，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我必须让内鬼以为，我还在迷雾里打转。
我杀张毅，不仅是杀一个叛徒。
更是亲手掐断了内鬼向上面汇报的关键信息。
我转过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周靖。
“周主管，你说呢？”
我盯着他那张变态而优雅的脸。
周靖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同类的狂热。
啪。
啪。
啪。
周靖慢慢抬起双手，轻轻鼓了三下掌。
清脆的掌声，在充满血腥味的铁屋里回荡。
“精彩。”
周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你的推理很精彩。”
“你的隐忍，很可怕。”
他走到我面前，皮鞋踩碎了一块魏天的头骨。
“以前，秦岚说准备拿你布局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
周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觉得，为了一个被行业封杀的废人，动用这么大的资源，不值得。”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浓烈的血火气扑面而来。
“现在看来，她的选择没有错。”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秦岚。
真的是秦岚。
那个在南市，与我厮守终生的人。
竟然是整个缅北死局的幕后执棋人。
但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挺直了脊背，迎着周靖的目光。
“今天从进伊甸园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我看着他，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
“那个时候，我完全可以带着人撤离出去。”
“你把兵力都抽调到了正门，只要我不进主楼，你们根本不可能抓到我。”
周靖挑了挑眉。
他没有否认。
“但是你还是进来了。”
周靖插话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为了那个叫苏桃的姑娘吧？”
“这是一个理由。”
我没有否认。
“也是我不得不来的理由。”
在我的字典里，情义不是软肋，而是底线。
但这并不是我走进这间铁屋的全部原因。
我看着周靖，声音冷得像冰。
“即使知道这是陷阱，但是我更知道，我是安全的。”
铁屋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彪哥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安全？”
周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安全？”
“直到我看到那具被拆的尸体的时候，我就更确信我是安全的了。”
我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天字一号房。
那个被改造成手术室的地方。
周靖的眼神微微一凝。
“哦？”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你说说看。”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掀开无菌布的那一幕。
苍白纤细的身体。
被开膛破肚的胸腹。
血迹斑斑的手术台。
“那具尸体，很明显不是刚死的。”
我睁开眼，目光如刀。
“虽然内脏被掏空了，但是血液都凝固了。”
“伤口的边缘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氧化反应。”
“很显然，是你临时找人补进来的。”
阿强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阿鑫也皱起了眉头。
“你们在演戏。”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个血腥的骗局。
“因为你也不确定，我什么时候会冲进伊甸园。”
我冷笑一声。
“我带人潜入进来，是临时做的决定。”
“连我自己都是在半小时前才定下的路线。”
“你们根本猜不透我的时间轴。”
我看着周靖的眼睛。
“如果你们真的要拆苏桃，怎么可能时间卡得这么不准？”
“怎么可能连一具新鲜的尸体都准备不好？”
“这就说明，你们根本没打算真的动苏桃！”
“你们只是用这个阵仗，逼我现身！”
周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只猎物。
而是在看一个可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同等对手。
“果然心思缜密。”
周靖吐出一口浊气。
“陈真，你真的是个天生的赌徒。”
“在那种连呼吸都快停止的绝境下，你竟然还有心思去观察尸体的血液凝固程度。”
他摇了摇头。
“难怪秦岚说，你是一把最好的刀。”
秦岚。
又是秦岚。
我没有理会周靖的夸奖。
我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我死死盯着周靖。
“现在，魏天死了。”
“你们的内鬼也暴露了。”
“我的底牌，你们也看清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血腥味全部压下。
“秦岚布了这么大一盘棋。”
“用苏桃做饵，用赵泰做局，甚至不惜让你在这里杀了魏天。”
我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头最深处的疑问。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以跟我说说了吧？”
铁皮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靖身上。
周靖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魏天那具冰冷的尸体。
又看了看门外那些被打成筛子的内卫。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了我的脸上。
周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
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陈真。”
“你以为，这盘棋，是为了你下的吗？”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靖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胸口。
“你错了。”
周靖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到了极低。
“你，我，阿鑫，阿强。”
“甚至包括地上躺着的魏天，外面的魏地，南边的鲍将军。”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在这个局里。”
“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她的筹码。”
周靖看着我，一字一顿。
“秦岚要的，远远不止这一个缅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