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那个疯女人，把人性当筹码
铁屋里的血腥味已经开始发臭。
魏天的脑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在倾斜的地板上凝结成暗红色的胶状物。
军方。
司马家。
一条横跨几千公里的黑色产业链。
我看着阿鑫那张褪去伪装、变得冷硬而干练的脸，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还是我来说吧。”
阿鑫打断了铁屋里短暂的死寂，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血泊边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们的任务，是抓到司马家贩卖人口和贩毒的核心证据。”阿鑫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份项目汇报。
“但司马家做得太隐秘了。”
“他们高层从不直接碰钱，所有的脏活，都包给了下面的代理人。”
阿鑫指了指地上的魏天尸体。
“他们打通了缅北魏家的关系。”
“这其实是一条非常庞大的黑色产业闭环。”
“司马家通过赵泰这样的白手套，不断从龙国各个城市，把人口骗到缅北。”
“到了这里，人就不再是人了，是生产资料。”
阿鑫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有价值的，去搞电信诈骗，骗国内老百姓的血汗钱。”
“长得漂亮的，去搞涩情直播。”
“没价值的，或者业绩不达标的，就像你在这座伊甸园里看到的那样……嘎腰子，拆零件。”
“女人，送进红楼接客，或者供周靖这样的管事用来笼络权贵。”
阿鑫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把诈骗和卖器官换来的钱，变成毒品。”
“再通过魏家在边境的走私渠道，源源不断地运回龙国的各个城市。”
“南市，就是这条毒品通道上，最重要的一环。”
“赵泰，就是南市的负责人。”
铁屋里只有排风扇发出的沉闷轰鸣。
彪哥瘫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死大。
他是个混社会的，平时看场子打群架，觉得自己也算个狠角色。
但在这个国家级、军阀级的大盘子面前，他那点道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赵倩倩低着头。
她没有说话，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因为赵泰，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没有去看他们。
我只是盯着阿鑫。
“所以，我那封举报信，捅了马蜂窝。”我冷冷地开口。
“对。”阿鑫点头。
“你举报的那个基金经理，他搞的那个‘老鼠仓’，根本不是为了在股市里割散户的韭菜。”
“那是个洗钱的池子。”
“洗的，就是司马家从缅北弄回来的毒资和人命钱！”
阿鑫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
“你手里握着的那个后台数据备份，对司马家来说，是能要命的铁证。”
“司马家高层震怒，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弄死你。”
我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冷笑。
“然后呢？”
“秦岚为了在司马家面前表忠心，主动揽下了这个活？”
阿鑫摇了摇头。
“岚姐不是为了保住她在司马家的地位。”
“她是在拼命保下你。”
保我？
我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得胸口一阵剧痛。
“保我？”我看着阿鑫，“剥夺我所有的财产，逼我未婚妻给我戴绿帽子，在酒吧里用三千块钱把我的自尊踩在脚底。”
“最后，把我逼进缅北这个连骨头渣都剩不下的死人坑里。”
我指着地上的尸体。
“这他妈的叫保我？！”
阿鑫没有回避我充满杀意的目光。
“这是唯一的办法。”
“在南市，你只要还在司马家的视线里，就有一万种死法。”
“车祸，跳楼，煤气中毒，甚至突发心脏病。”
阿鑫语气冷硬。
“岚姐表面上是在配合司马家做局，把你骗到缅北来借刀杀人。”
“但其实，她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我眯起眼睛。
“她在考验你。”阿鑫一字一顿地说。
考验。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说辞。
“考验什么？”我强压着怒火。
“看看你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看看你，有没有常人没有的魄力。”
“看看你，是否是一个正直的人。”
阿鑫看着我，眼底竟然闪过一丝狂热。
“岚姐希望，你能在缅北搞破坏。”
“她想借你的手，最好是把缅北的电诈园区和毒品势力，全部捣毁！”
铁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看着阿鑫，又转头看了看一直保持沉默的周靖。
疯了。
全他妈疯了。
我只是一个拿着键盘和K线图讨生活的金融操盘手。
秦岚竟然想用我一个人，一把刀，去捣毁缅北军阀经营了十几年的武装堡垒和黑色帝国？
“她凭什么觉得我能做到？”我冷笑。
“就因为我是个金融民工，所以她觉得我能算死这些拿枪的毒枭？”
阿鑫没有说话。
角落里，一直没开口的阿强，往前挪了一步。
他拖着那条瘸腿，踩在血水里。
“因为她试探过你的人性。”阿强声音低沉。
人性。
我死死盯着阿强。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像毒蛇一样，从我的脊椎骨里窜了上来。
“苏桃。”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阿强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大义，为了抓证据。”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像是在吃人。
“那苏桃算什么？”
“一个无辜的女大学生，也是你们这盘大棋里的测试工具？”
我的声音在铁屋里炸响。
阿强叹了口气。
他避开了我杀人般的目光。
“陈哥，其实那晚在酒吧……”阿强咽了口唾沫，“给苏桃下药，也是演戏。”
轰！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引爆。
演戏。
我眼前瞬间闪过那个南市的雨夜。
我被林瑶背叛，一无所有。
在迷迭香酒吧被秦岚极羞辱。
然后，我看到了苏桃。
看到了她被阿强和阿鑫灌下带有白色粉末的啤酒。
那一刻的正义感，那一刻的冲动，让我在阿鑫和阿强的眼皮子底下带着苏桃逃命。
而这一切居然是局？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阿强抬起头，迎着我的目光。
“那时候，苏桃本来是被丽姐安排，去陪彪哥的。”
阿强看了瘫在地上的彪哥一眼。
“但那天彪哥临时有事不在，所以改由我和阿鑫负责接待。”
“那个药，确实是彪哥之前留给我的。”
彪哥在地上骂了一句脏话，那是他在场子里常用的下三滥手段。
“但我本来没打算给她下药。”阿强解释道。
“那个小姑娘看着就柔柔弱弱的，我本来打算让她喝两杯酒，就随便找个借口放她走的。”
阿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畏惧，像是在回忆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但是，岚姐突然传来了指令。”
秦岚。
又是秦岚。
“岚姐在那天晚上，当面羞辱了你之后，她想继续考验你。”
“试试你的人品。”
阿强看着我。
“她想看看，她选中的这把刀，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所以，她趁着苏桃喝醉，让阿鑫带苏桃去洗手间。”
“走到男厕所门口的时候，阿鑫故意绊了苏桃一下，把她推进了你所在的男厕所。”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厕所。
那个走错门的女孩。
那个跌跌撞撞扑进我怀里，甚至意外抓到了我神秘部位的清纯女大学生。
那是命运齿轮转动的第一下。
“所以……”我咬着牙，“我们在厕所里的那一幕，她全都知道？”
“不止是知道。”阿强苦笑，“岚姐当时，就站在男厕所对面的阴影里。”
“她一直在观察你。”
观察我。
像看一只小白鼠。
“她看你什么都没做。”阿强继续说，“看你虽然被前女友背叛，虽然穷途末路，但在那种香艳的刺激下，依然守住了底线。”
“你不仅没有碰苏桃，甚至在苏桃跑出去之后，你还在酒吧的卡座里寻找她的影子。”
我闭上了眼睛。
我的所有反应，所有细微的心理活动，全在那个女人的监控之下。
“岚姐看到你眼里的挣扎了。”
阿强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她临时改变了剧本。”
“她给我发了信息，让我立刻当着你的面，把那包药下进苏桃的酒里。”
“她就是要看看，一个被逼到绝境、连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的男人，敢不敢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无辜女孩，拔刀相助。”
阿强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敬畏。
“陈哥，那是一个死局。”
“如果你当时冷漠地走开，或者袖手旁观。”
“岚姐会在你走出酒吧的那一刻，直接让人把你做了，顺便把那个U盘的下落拷问出来。在她的棋盘里，不需要一个连血性都丧失的废物。”
阿强的话，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我的全身。
“如果你因为贪图美色而救她，甚至在半路上侵犯了她，那你也只会是一颗弃子，用完即丢。”
阿强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肃穆。
“但是你没有。”
“你不仅抢了车，救了人，甚至在最廉价的旅馆里，面对一个被下了药、脱光了衣服的漂亮女孩，你强忍着欲望，守住了最后的人性。”
“从那一刻起。”
阿强看着我。
“岚姐才真正决定，把你当成这盘大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继续问道：“如果秦岚只是把我当成棋子，那么她对我的感情呢？”
“我们之间可是发生过关系的。”
“这份感情是真还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