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百分之二的概率！
走廊里的风，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头顶那盏老旧的钨丝灯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
“大叔……这个孩子……是你的。”
苏桃的声音并不大。
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卑微的颤抖。
但在死寂的走廊里，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当量的温压弹。
直接在我的天灵盖里轰然引爆。
我机械般地低下头。
视线越过苏桃皮包骨头的肩膀，极其艰难地落在了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圆润，庞大。
在这具风吹就倒的单薄躯体上，显得那么突兀。
这是我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转过头。
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交界处的阴影里。
是彪哥，和赵倩倩。
他们应该是听到我刚才咆哮的动静，第一时间提着枪赶过来的。
但此刻，他们都停在了五米外的地方。
走廊的昏光，恰好照亮了赵倩倩那张冰冷绝美的侧脸。
她手里倒提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就那么看着我。
看着我，还有死死抱着我、挺着大肚子的苏桃。
没有愤怒的质问。
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
赵倩倩那双常年不见波澜的眸子里，只闪过了一丝极其隐忍的自嘲。
“呵。”
一声极轻的冷哼。
从她的鼻腔里挤了出来。
在这个落针可闻的走廊里，清晰得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耳膜。
下一秒，赵倩倩毫不犹豫地转身。
黑色的战术靴踩在木地板上，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道清瘦孤傲的背影，直接没入了楼梯口的无尽黑暗中。
再也没有回头。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两个月前，在那个冰冷潮湿的矿坑石洞里。
也是这个女人。
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把她十四年杀手生涯里唯一保留的清白身子，义无反顾地交给了我。
她当时说，要死也死在我怀里。
而现在，我当着她的面，在这个魔窟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
我连追上去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咳……”
一声尴尬到极点的干咳声，打破了走廊里凝固的死寂。
彪哥站在原地。
手里还端着那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AK步枪。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他挠了挠头，目光在我和苏桃的肚子之间来回游移了几秒。
然后，他强行挤出一句话。
“那什么……”
“陈哥……恭喜……恭喜哈。”
恭喜。
我猛地回过神。
一把推开了死死抱着我的苏桃。
力道没控制好，苏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门框上。
我根本顾不上她的委屈。
“这孩子是我的？！”
我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发出极其荒谬的质问。
我死死盯着苏桃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炸裂开来。
苏桃被我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缩，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但她还是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你的，大叔……”
“真的是你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肋骨的断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却根本压不住我脑子里的疯狂风暴。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冲开了脑海深处的闸门。
南市。
那个逼仄、潮湿、充满了霉味的城中村出租屋。
那是我被林瑶扫地出门后，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破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
单人床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也就是在那张床上，我要了苏桃的第一次。
但是！
作为一名常年和数据打交道的金融操盘手，我的理智在那一刻并没有完全下线。
我发誓！
我绝对戴套了！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从便利店买的廉价牌子，撕开包装时的塑料声我现在都能回忆起来！
而且，我们就做过那一次。
就那么唯一的一次！
我的脑子开始疯狂计算。
哪怕是便利店最便宜的安全套，避孕成功率也在98%以上。
只有极低迷的百分之二的概率，会出现破损或者侧漏。
而这种如同中彩票一样的极小概率事件。
就这么精准地，砸在了我的头上？
一发入魂？！
妈的，廉价套套的质量果然不行啊。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皮发麻。
老天爷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呸！”
一声粗鲁的吐痰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周靖靠在铁门上。
伸手抹了一把鼻子上喷出来的鼻血。
他那张兵王的冷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晦气和不耐烦。
“老子堂堂一个大管事，给你当了半年的保姆。”
周靖咬着牙，活动了一下被我砸得生疼的下巴。
“还得替你背这口黑锅，挨你这一拳。”
“陈真，你他妈可真行。”
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连那根一直咬在嘴里没点燃的烟，都被他狠狠吐在了地毯上。
他连解释的兴趣都没了。
捂着脸，骂骂咧咧地越过我，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路过彪哥身边时，周靖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彪哥的战术背心。
“看什么看？不用布置防线了？！”
“等魏地打进来给你们随份子吗？！”
周靖像拽着小鸡仔一样，强行把还在发愣的彪哥拽进了楼梯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我和苏桃。
以及，她肚子里那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军刺显得无比可笑。
我的呼吸极其沉重。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入冰碴子，刺痛着肺腑。
苏桃站在房间的门框边。
她不敢靠近我。
只能用那双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托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大叔……”
“对不起……”
她哭了。
压抑的呜咽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可怜。
“我当时……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她仰着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委屈和恐惧。
“在那之后，我被他们抓来缅北。”
“每天都被关在这个房间里。”
“我甚至不知道是谁把我送来的，我以为我死定了。”
苏桃一边哭，一边拼命向我解释。
“两个月前，我的肚子开始变大。”
“我害怕极了，我不敢跟任何人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怀孕……但是大叔，我发誓！”
苏桃突然提高了音量，眼底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真诚。
“我真的，只跟你一个人做过！”
“除了你，没有任何人碰过我！”
“你相信我好吗？”
她哭得声嘶力竭。
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毯上。
我相信。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
周靖是什么身份？龙国派来潜伏的顶尖兵王。
他如果真碰了苏桃，秦岚绝对会第一个毙了他。
既然没人碰过她，那这笔烂账，就只能算在我头上。
我冷汗直流。
手脚冰凉。
像是一尊被冻结的雕像，呆立当场。
这下怎么搞？
我的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了一幅足以让人窒息的情感绝境。
外面，有一个为了我连命都不要、刚刚把身子交给我的杀手赵倩倩。
我现在甚至不敢去想她刚才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南市，或者说京城。
还有一个为了保我的命，如今生死未卜的秦岚。
我刚刚还在心里发下毒誓。
只要能活着回去，我一定娶她！
而现在。
就在我的眼前。
苏桃，一个因为我的一时善意，被卷入这场国家级博弈的无辜女大学生。
挺着一个五个月大的肚子。
哭着求我相信她。
三个女人。
三笔根本还不清的血债和情债。
全他妈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空气。
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碎，封死。
我是陈真。
我不能崩。
局势还没定，我还得去当诱饵把鲍将军引出来。
只要还没死，问题就得一个个解决。
我睁开眼。
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酷和理智。
我把手里的军刺插回战术靴里。
站直了身体。
然后，我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铺着羊毛地毯的房间。
苏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只是站在她面前，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我没怪你。”
我听到自己冷漠而沙哑的声音，在熏香缭绕的房间里响起。
苏桃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句话。
我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而是把目光下移，落在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理智告诉我，不能拖泥带水。
“那这个孩子。”
我抬起头，直视着苏桃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现实，也最残忍的问题。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