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杀手的眼泪，与缅北的规矩
门外，沉闷的撞击声再次传来。
那是魏地的人在用大锤砸伊甸园厚重的合金大门。
“得想办法派人去稳住魏地。”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夹着香烟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在鲍将军的两百人马抵达之前，他如果真的引爆炸药炸穿大门，我们的‘做空局’就全毁了。”
我的声音很冷静，但在极度高压下，尾音带着一丝嘶哑。
周靖站在窗边，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看了一眼门外火光冲天的方向。
“我去吧。”周靖没有一句废话。
他转过身，从桌上抄起一把改装过的美式M4卡宾枪。
“哗啦。”清脆的上膛声在会客厅里响起。
“只要鲍将军没到，我就算用命填，也会把魏地死死按在大门外！”
周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着对“操盘手”的绝对信任。
“大门交给我，你的局，不能崩。”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防盗门，消失在通往一楼大厅的阴影中。
门被重新关上。
随着周靖的离开，会客厅里那股如剑拔弩张般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几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
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直到这一刻，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得到片刻喘息。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极其轻微的战术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会客厅的转角处响起。
我抬起头。
赵倩倩从光影交界处走了出来。
她依然穿着那身紧身的黑色战术服，腰间绑着战术枪套。
手里倒提着那把饮过无数人鲜血的哑光匕首。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柔弱的苍白，而是一种透着寒意的冷白。
眼神像淬了冰一样，冷冷地盯着我。
在此之前，二楼走廊。
她亲眼看到了苏桃挺着五个多月的大肚子，死死抱在我怀里。
我甚至还记得她转身离开时，那声满是自嘲和荒谬的冷哼。
一个做了十四年杀手、冷血无情的女人。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矿坑石洞里，把保留了二十多年的清白身子，义无反顾地交给了我。
她当时说，这辈子就疯这一回，要死也死在我怀里。
结果回过头，她发现这个男人在这个魔窟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这种极大的心理落差，足以逼疯任何一个女人。
但赵倩倩没有发疯。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红木桌的对面，站定。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她就这么看着我。
“等把鲍将军收拾了……”
赵倩倩率先开了口。
“你有什么打算？”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也极其尖锐的问题。
我看着她的眼睛。
其实我完全可以撒谎，可以编造一些好听的谎话来安抚她。
甚至可以顺着她的话，许下一个关于她的未来。
在资本市场，这叫画饼。
但我陈真不屑于对自己的女人用这一套。
我直视着她那双如冰刃般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闪。
“我得想办法，把我父母救出来。”
我一字一顿，声音低沉但异常清晰。
“还有秦岚。”
听到“秦岚”这两个字，赵倩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握着匕首的指节瞬间发白。
她沉默了。
死一般地沉默。
她似乎想开口质问，想歇斯底里地爆发，但最终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杀手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像普通女人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只是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绝望。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我猛地站起身。
直接绕过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大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不足半米。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以及一丝常年处于黑暗中的微弱血腥气。
“啪。”
我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左手。
很冰。
入手的瞬间，我甚至打了个寒颤。
这个“冰美人”女孩，不仅脸上是冰的，甚至连手指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赵倩倩浑身一僵。
她猛地用力，试图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回去。
但我握得极紧，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放手！”赵倩倩压低声音低吼了一句。
她挣扎了两下，抬起头死死瞪着我。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被冷酷和抗拒掩盖。
但我没有松开，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冷的手背，试图传递过去一丝温度。
最终，她停止了挣扎。
只是任由我紧紧握着，别过头去，倔强地不看我的眼睛。
“倩倩。”
我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如果你愿意跟在我身边……”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也会好好待你。”
“我陈真这条命，有一半是你给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你再过那种刀头舔血的日子。”
我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如果，你选择离开……”
“我也绝不拦你，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这句话一出，赵倩倩的身体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死死咬着牙，脸部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下一秒。
她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吧嗒。”
滚烫的泪水，直直地落在我握着她的手背上。
很烫。
一个冷血杀手的眼泪，竟然比普通人还要炽热。
但她依然强撑着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任由眼泪在脸颊上肆虐，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你都有个苏桃了！”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一种几乎要将人撕碎的委屈。
“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还有一个随时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秦岚！”
“哪轮得到我？！”
这句声嘶力竭的质问，像是一把精准的生锈铁刀，狠狠捅进了我最理亏的软肋。
我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
看着她因为极度委屈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下一秒。
我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赵倩倩愣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放得这么干脆。
手背上骤然失去的温度，让她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慌乱与失落。
她以为我要放弃她了。
但我只是后退了半步，站在她面前，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与冷峻。
“那你说怎么办？”
我盯着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血性的决绝。
“秦岚当初是为了保我的命，才在司马家暴露身份的。”
“如果不是她把局做死，把我逼到缅北，我早就死在南市的下水道里了！”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会客厅的玻璃嗡嗡作响。
“她现在深陷死地，生死未卜。”
“你让我不管她？让我当做没这回事？！”
我反问，步步紧逼，气势完全压过了她。
“我陈真要是那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畜生……”
“当初在那个矿坑的石洞里，我就算憋死，也绝对不该碰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倩倩的心上。
她彻底愣住了。
眼角的泪水还挂着，那股因为吃醋而升起的戾气，却被我这番不留余地的质问硬生生砸散。
她知道我没说谎。
如果我陈真真的是个拔屌无情的混蛋，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她解释，而是直接丢下她跑路。
但我重情，也重恩。
正是这份重情重义，才让她这个冷血杀手甘愿把身体交给我。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赵倩倩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女人的理智告诉她，我是对的。
但女人的本能，却让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醋意滔天的恶气。
“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背，极其粗鲁地擦掉脸上的眼泪。
她又恢复了那个冷艳如刀的“冰美人”。
“那你告诉我，救出来以后呢？”
赵倩倩逼近了一步，匕首在指尖飞速旋转了一圈，眼神锐利得像要将我当场刺穿。
“一个大着肚子、死心塌地跟着你的苏桃。”
“一个为了你连命都不要、身份惊人的秦岚。”
“现在，再加上我！”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陈真，你难道还想讨几个老婆啊？！”
死局。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在龙国的法律面前，在根深蒂固的世俗道德面前，这是一道根本无解的题。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金融市场的盈亏可以通过复杂的数学模型计算。
但感情这笔烂账，我算不清，也还不完。
我僵在原地，被逼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死寂中。
“那什么……”
会客厅角落的一根巨大承重柱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极其突兀、带着浓烈市井气的声音。
我跟赵倩倩同时一惊。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彪哥端着那把缴获来的AK步枪，搓着粗糙的大手，一脸尴尬却又兴奋地走了出来。
刚才阿鑫和阿强出去执行任务，他因为受伤一直躲在会客厅里警戒。
显然，他把我们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
彪哥的目光在我和赵倩倩之间来回游移。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猥琐笑容。
“陈哥，其实吧……”
彪哥清了清嗓子，用枪管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如果你以后，就留在这缅北生活的话。”
“这事儿……它倒是可以啊。”
我和赵倩倩同时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他。
赵倩倩手里的匕首甚至已经微微抬起。
彪哥被盯得缩了缩脖子。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硬着头皮把最后半句话吐了出来。
“这边的法律……”
“它是承认一个男人，讨几个老婆的。”
“只要你养得起，合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