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资本不灭，罪恶不死
夜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刮过伊甸园高达三米的加厚围墙。
我顺着暗红色的铁质楼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二楼的城头。
脚下是生锈的防滑钢板，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轻微的共振。
这里是整个伊甸园视野最好的火力制高点。
我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慢慢探出半个头，顺着射击孔朝外望去。
探照灯的冷光像死人的眼睛，死死钉在大门外五十米的位置。
魏地的人马没有退。
也没有继续砸门。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三三两两地瘫坐在满地泥水和弹壳的废墟里。
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抽烟。
微弱的烟头红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焦躁与绝望。
他们还在等。
等那扇永远不可能为他们打开的救命大门。
“在资本市场，这种人叫死多头。”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我身侧的阴影里响起。
周靖提着那把改装过的M4卡宾枪，停在了我旁边。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门外，冷笑了一声。
“他们等不到放水了。”
周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没有点燃。
狙击手的直觉让他绝不在黑暗中暴露任何光源。
“咱们龙国的军队，你都安排好了吗？”
我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
这是我们手里最大的底牌，也是这场豪赌唯一的兜底保障。
周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身。
“放心吧。”
他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自信。
“先让魏地这条疯狗，跟鲍将军的主力结结实实地拼上一轮。”
“等他们在一楼把子弹打得差不多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特种部队再进场收网，把鲍将军剩余的人马，连锅端掉。”
我盯着他的眼睛。
这套战术极其冷血，甚至有些残忍。
那是完全把魏地当成了消耗敌人火力的肉盾。
“万无一失吗？”
我看着他，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周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兵王的傲慢。
“万无一失。”
他转过头，看着南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雨林。
“陈真，你根本不知道在外面雨林里潜伏的，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周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信仰。
“这次来的，是龙国最顶尖、最精密的战争机器。”
“他们随便挑出来一个，都能在雨林里单杀十个所谓的缅北精锐。”
“在他们眼里，这些拿着美式装备的毒贩，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土鸡瓦狗。”
我点了点头。
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这股降维打击的力量确实不需要我来操心。
夜风稍微停歇了片刻。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等这场仗打完了……”
我靠在混凝土墙上，目光穿过黑暗，望向南市的方向。
“你有什么想法？”
周靖沉默了几秒。
他捏着那根没有点燃的雪茄，指节微微用力。
“秦岚是我们的战友。”
“战友有难，就算把京城的天捅个窟窿，我们要想办法去营救的。”
周靖顿了顿，转头看着伊甸园这片庞大的建筑群。
“但在那之前，我得把这里的活儿干完。”
“今晚鲍将军一死，最大的军阀倒台了。”
“我得趁热打铁，把缅北这些大大小小的电诈园区，和剩下的武装势力，全部平掉。”
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个鲍将军死了，下面还有成百上千个小头目。”
“清理他们，得花点时间。”
“但只要枪管够热，这片地界，总能杀干净。”
我听完他的话，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是一个操盘手在听到韭菜发誓要战胜华尔街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你笑什么？”
周靖皱起了眉头。
兵王的自尊让他对我的这种反应感到极度不悦。
“我笑你把这世界，想得太简单了。”
我收起笑容，直视着他的眼睛。
“清扫完以后呢？”
“回京城。”
周靖毫不犹豫地回答。
“任务完成，提交报告，带着队友，归队。”
“归队？”
我转过身，将后背死死贴在墙上，眼神变得像冰川一样冷。
“等你走了，你能保证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不会死灰复燃吗？”
周靖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军人的思维里，消灭敌人，占领阵地，任务就结束了。
“这个我确实没想过。”
周靖的眉头越锁越紧。
“魏家没了，鲍家没了。”
“最大的毒瘤都被我们一刀切了，剩下的就是些散兵游勇。”
“我以为，只要扫平了一切，边境就安宁了。”
我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在资本市场里裸奔的新手。
“周管事，战术上你是神，但在人性上，你连门都没入。”
我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城头上。
“除非缅北的政府军真的下大力气，长期驻扎清扫。”
“否则，你这种割韭菜一样的物理消灭，根本不可能结束这里的罪恶。”
我抬起手，指着大门外那些死人留下的血迹。
“世间的一切，都是利益。”
“在资本运作的逻辑里，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世间一切法律，甚至甘愿冒上杀头的风险！”
我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缅北的电诈、人口买卖，利润率是多少？”
“是百分之一万！是无本万利！”
“只要这片土壤上的利益池子没有干涸。”
“只要那些权贵和买家还在源源不断地砸钱。”
我逼近了一步，死死盯着周靖的眼睛。
“你杀了一个魏天，明天就会站出来一个李天！”
“你灭了一个鲍将军，后天就会冒出一个张将军！”
“因为利润的真空期，会催生出比之前更贪婪、更疯狂的恶魔来填补这个市场！”
周靖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卡宾枪的护木。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不会停止纷争，也不会停止贪婪。”
我一字一顿地做出总结。
“你想靠杀人来结束缅北的罪恶。”
“就像想靠喝盐水来解渴一样，越喝，死得越快。”
城头上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只有远处雨林里偶尔传来的夜枭凄厉的叫声。
周靖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醍醐灌顶后的清醒。
他重新审视着我。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秦岚为什么会把整个局的胜负手，押在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金融操盘手身上。
“你说得对。”
周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他将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雪茄，一点一点地揉碎在掌心里。
“杀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周靖抬起头，眼神极其认真地看着我。
“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他在向我请教。
堂堂龙国顶尖兵王，此刻将指挥棒，彻底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看着外面的夜色，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未来的架构。
“摧毁一条产业链的最好办法，不是杀光工人，而是截断它的现金流。”
我冷冷地开口。
“等今晚把鲍将军吃掉，我会接手伊甸园的地下网络。”
“我要顺藤摸瓜，把那些给缅北洗钱的地下钱庄、离岸信托，甚至京城司马家的资金池，全部找出来。”
我的眼神像盯着猎物的毒蛇。
“把他们的钱洗劫一空，砸烂这个吃人的棋盘。”
“没钱，就没人给他们卖命，没钱，这把火就烧不起来。”
周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听懂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釜底抽薪。
“所以，今晚这出借刀杀人的戏码，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我话音刚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楼下的合金大门处炸开。
整个城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生锈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不是炸药。
这是有人在用重型汽车的前保险杠，发了疯一样地撞击大门！
紧接着。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野兽濒死前的嘶吼，透过厚重的防盗门缝隙，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周靖！”
“快让我大哥开门啊！！！”
那是魏地的声音。
曾经不可一世的魏家二当家，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哭腔与极度的恐惧。
“开门！！！”
魏地在门外绝望地砸着铁门。
伴随着他的嘶吼，远处雨林的尽头，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强光探照灯。
那些光柱像一柄柄利剑，蛮横地刺穿了夜色，疯狂地朝着伊甸园的方向横扫过来。
大地震颤。
“鲍将军的人马快到了！！！”
魏地在门外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嘶哑中透着疯狂的哀求。
“他们带了重机枪！带了火箭筒！”
“唇亡齿寒啊！！！”
魏地一拳重重地砸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等我死了！”
“你以为凭你们那几十条破枪，能守得住伊甸园吗？！”
高潮，降临了。
我站在射击孔后，看着远处犹如洪流般席卷而来的光海。
鲍将军的两百主力，已经被那个伪造的二十亿美金地下金库彻底吸引了。
“时机到了。”
我转身看向周靖。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容。
“去开门吧。”
“让这场血肉磨盘……”
“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