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这场戏，得有人流血
一楼的洗手间。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是冰冷的。
我双手捧着水，狠狠地拍在脸上。
水池里很快晕开了一层浑浊的暗红色。
全都是血。
有敌人的，也有我们自己人的。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满眼血丝，神色冷厉得像一头刚刚撕咬完猎物的孤狼。
十分钟前，我们还在大厅里进行着惨绝人寰的白刃战。
五分钟前，我们逼退了鲍将军的残兵。
但这只是一场惨胜。
真正的隐患，那个蛰伏在暗处，用一双阴冷的眼睛注视着我们一切动向的内鬼。
还没有被挖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扯下水池边有些发黄的毛巾，胡乱擦干了脸。
推开门。
赵倩倩正靠在墙边等我。
她的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哑光匕首。
经过刚才的血战，她身上的杀气还没有完全退散。
“走吧。”我沉声开口。
她没作声，只是默默收起匕首，跟在我的身后。
我们踩着满地凝固的血痂，一步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周围到处是弹孔和烧焦的痕迹。
这场仗，打得太惨烈了。
二楼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关着苏桃的那间天字二号房。
在距离铁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
赵倩倩的脚步变慢了。
直到完全停下。
我转过头。
走廊昏黄的顶灯，照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
“怎么不走了？”我问。
“我就不进去了。”赵倩倩偏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能听出那份被刻意压抑的酸涩。
刚才在一楼大厅，生死一线之际，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替我挡刀。
但在这一刻，面对那个怀着我孩子的女孩。
她选择了退缩。
杀手不需要感情。
但一旦动了情，那是比刀子扎进心脏更痛的折磨。
“好。”我没有强求，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等我解决完一切，我们再好好谈。”
她没有回答。
转过身，踩着没有声音的步点，慢慢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那单薄的背影。
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夜风吹落的黑叶。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铁门外。
彪哥像一座黑塔般矗立着。
他的手里死死抱着一把AK，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枪口。
看清是我后，才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
那张沾着黑灰和血迹的粗犷脸庞上，咧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哥，活着回来了？”
“命大，阎王爷不收。”我走上前，从他口袋里摸出半包被血水浸湿的香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让大脑清醒了几分。
“怎么样，没伤着吧？”我吐出烟雾，看着他。
“擦破点皮，算个球。”彪哥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胸口。
我指了指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我来看看苏桃。”
彪哥二话没说，转身用钥匙捅开了双重保险的门锁。
“进去吧，丫头在里面吓坏了。”
咔哒。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淡淡的安神香味道扑面而来。
但很快，就被我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掩盖了。
房间里。
苏桃正抱膝缩在床的角落里。
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我。
那双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大叔……”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拖着那具骨瘦如柴的身体，和那个极度不协调的巨大孕肚。
不顾一切地朝我奔来。
我赶紧扔掉手里的烟头。
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慢点，当心肚子。”
她撞进我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
仿佛要把自己揉进我的身体里。
眼泪瞬间打湿了我的肩膀。
“你吓死我了……”她放声大哭起来。
“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一直响……一直响……”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她抱着，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那单薄的脊背。
骨头分明。
硌得我的掌心微微发疼。
“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我压低声音，语气尽量放到最柔。
“我答应过你，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给你们娘俩顶着。”
苏桃从我怀里抬起头。
她的脸上挂满泪痕，眼眶红肿。
“真的吗？”
“真的。”我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
看着我被硝烟熏黑的脸。
“大叔……外面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基本都解决了。”
我捧着她的脸。
“魏天死了，魏地也死了。”
“那个鲍将军，也被打跑了。”
“这座伊甸园，现在是我们说了算。没有人能伤害你们了。”
苏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亮光。
“那……”她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南市了？”
“我想回国……我想找个干净的医院，把孩子生下来。”
听到这句话。
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回南市？
怎么回？
我不仅是个被行业封杀的废物。
现在更是得罪了京城司马家的亡命徒。
赵泰那条疯狗，还绑架了我的父母。
秦岚为了保我，现在生死未卜。
国内那个看似太平的世界。
对我来说，比这枪林弹雨的缅北还要凶险万倍。
现在带着她回去，等于直接把她送到了赵泰的枪口下。
但我不能告诉她这些残忍的真相。
她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任何的绝望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将所有的冷酷与杀机全部藏在眼底。
“暂时先不回去。”我平静地说。
苏桃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途跋涉。”
“而且，我们是偷渡过来的，也没办法大张旗鼓的回去。”
我蹲下身，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感受着里面那个微弱却真实的小生命。
“这里现在很安全，有最好的条件。”
“你就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家。”
“听话，在这里好好养胎。”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等你帮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我一定带你们风风光光地回家。”
苏桃定定地看着我。
片刻后。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大叔的。”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在哪都是家。”
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把脸贴在我的胸口。
听着我的心跳声。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从窗外漏进来的冷风声。
过了许久。
苏桃突然轻轻扯了扯我的衣服。
“大叔……”
“怎么了？”我低下头。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眼神有些闪躲。
“我感觉……自己好亏哦。”她嘟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愣住了。
“亏？什么亏？”
她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我都还没体验过女人的快乐呢……就怀孕了。”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
紧接着。
那晚在南市城中村廉价出租屋里的画面，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对她，没有丝毫的温柔和怜惜，只有近乎野兽般的粗暴索取。
而她，却因为那百分之二的意外，怀孕了。
一股深深的歉意涌上心头。
我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等我休息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等一切尘埃落定。”
“我一定会让你好好体验，当女人的快乐。”
苏桃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像个熟透的苹果，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
但是。
留给我儿女情长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刚才的柔情，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我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站直了身体。
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彻底被冰霜覆盖。
“我要走了。”
我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坚硬。
苏桃猛地睁开眼睛。
眼里满是不舍和恐慌。
“你要去哪？”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没有回头。
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铁门。
“这伊甸园里面，有内奸。”
“我现在得出去，把他揪出来。”
苏桃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了解我的性格。
一旦我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最终，她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那你一定要小心。”她咬着嘴唇。
“我等你回来。”
“好。”
我大步走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铁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咔哒。
将所有的温柔与软弱，重新锁死在那个房间里。
走廊里的空气依然冰冷刺骨。
所有的儿女情长，在这一刻被我彻底藏在心底。
“彪哥。”我喊了一声。
彪哥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陈哥，吩咐。”
“带上枪。”
我将格洛克插回腰间，顺手抄起了一把装满子弹的微冲。
“我们走。”
彪哥愣了一下。
“去哪？”
我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冷。
“带你去，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