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查账，揪出真正的内鬼
一楼大厅，尸体大部分已经被抬出去了。
但死亡的气息，已经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洗不掉，冲不散。
整个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角落里，随处可见大战后留下的残肢断臂。
焦黑的弹坑。
还在往下滴着血水的墙壁。
周靖走到我身边，手里还拎着那把打空了的卡宾枪。
他的大腿上随便缠着几圈布条，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
“除了之前看管猪仔的那些人马，剩下的全部人马都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转过身。
目光扫过站在大厅中央的那群人。
此刻，剩下的全部人马加起来，大概不到二十个。
他们站得东倒西歪。
大部分，都是之前跟着我们在大厅里参加了战斗的兄弟。
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彩。
有的人手臂被吊着，有的人眼睛被纱布蒙着，还在往外渗着血。
整个队伍，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
面无表情地顺着他们走了一圈。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下都敲击在这些残兵的神经上。
“把身上带伤的，都遣散回去休息吧。”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靖。
周靖眉头微皱。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
“这些都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把他们遣散了，内奸万一就在里面……”
“我自有安排。”我冷冷地打断他。
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周靖定定地看了我两秒。
如果在几个小时前，他绝对会拿枪顶着我的脑袋，让我闭嘴。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仅此一役，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
敬畏。
在这个人吃人的修罗场里，谁能带他们活下来，谁的话就是铁律。
我的话，有了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没有再多问。
转过头，对着那十几个带伤的内卫挥了挥手。
“受了伤的，回楼上包扎休息。”
人群里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十几个内卫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楼梯口走去。
大厅里，瞬间空旷了一大半。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但杀机却更加浓烈。
哒，哒，哒。
阿鑫从二楼的楼梯上跑了下来。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陈哥。”
阿鑫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剩下四个人。”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还站在大厅中央的四个内卫。
“他们负责二楼的守卫任务，没有参加刚才的白刃战。”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这四个人，站得很直。
身上的战术服虽然沾了些灰尘，但没有明显的血迹。
甚至连防毒面具都没戴过。
在刚才那种犹如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他们活得太干净了。
“让他们排成一排。”我开口。
阿鑫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四个内卫站成了一排，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防备。
我点燃了一根烟。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第一个。”
我走到站在最左边的那个内卫面前。
他是个缅甸本地人，个子不高，但很结实。
“你叫什么名字？”
“昂丹。”他的声音有些抖。
“鲍将军派兵围城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我在二楼走廊尽头，负责盯着天字二号房的安全。”
天字二号房。
那是苏桃所在的房间。
“谁安排的？”我吐出一口烟圈。
昂丹咽了一口唾沫，“是周管事亲自安排的。他说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必须留一个人守在那边，不准任何人靠近。”
我没有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
心跳频率正常。
微表情没有躲闪。
“第二个。”
我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这是一个龙国面孔的男人，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你呢？”
“老鬼。”他声音沙哑。
“你的任务是什么？”
“后勤。”老鬼回答得很干脆。
“刚才大厅里扔下来的那些燃烧瓶和福尔马林，是我带人在三楼库房里临时搜集出来的。火攻的燃料，也是我负责往下运的。”
“周围有谁能证明？”我逼问。
“阿噶兄弟能证明。”老鬼抬起头，直视我。
“他跟我一起砸的库房门，最后几桶柴油也是他帮着抬出来的。”
我回头看了阿鑫一眼。
阿鑫点了点头。
逻辑闭环。
时间对得上。
“第三个。”
我走到第三个人面前。
这人很瘦，眼神飘忽不定，显得有些局促。
“你在干嘛？”我枪口般锐利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我……我负责通讯室。”
瘦子声音越来越小。
“外面的信号被鲍将军屏蔽了，我一直在三楼调试备用频段，想恢复跟外部的联系。”
通讯室。
这个地点非常敏感。
“你跟谁联系过？”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没有！绝对没有！”
瘦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备用频段一直连不上，机器全是盲音！我连一个字都没发出去！陈哥，你相信我！”
“机器有没有动过手脚，查一查日志就知道了。”阿鑫在旁边插了一句。
瘦子疯狂点头，“对！可以查日志！我绝对没有问题！”
我收回目光，走向最后一个人。
第四个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他看着我，还没等我开口，就主动汇报了。
“我是巡逻组的。”
壮汉声音洪亮。
“鲍将军冲门的时候，我在主楼后院巡逻，防止他们从排污管道那边偷袭。”
“你一个人？”
“对，就我一个。”壮汉点头，“那是防守死角，必须有人盯着。”
审问结束。
四个人的理由，都很充分。
甚至找不到明显的漏洞。
我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重重碾灭。
转过头。
看向站在一旁的周靖。
“他们说的话，属实吗？”
周靖靠在柱子上，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在那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属实。”
“这四个人，确实是我亲自安排的任务。”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为他们开脱。
“而且，他们都是一路跟着我的心腹。在伊甸园这几年，从没出过错。我觉得，应该不会背叛。”
周靖给他们打了包票。
他觉得自己的眼光不会出错。
大厅里陷入了死寂。
四个内卫明显松了一口气。
阿鑫皱着眉头，走到我身边。
“陈哥，如果这四个人都没问题，那传递情报的内奸……”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剩下的可能，只存在于那些已经带伤回去休息的内卫中间。
那是大海捞针。
我站在大厅中央。
目光深邃，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整个时间线。
鲍将军收到一楼大厅白刃战惨败的消息，只有极短的五分钟时间差。
这五分钟里。
大厅正在血战，烟雾弥漫。
通讯被屏蔽。
只有在一个绝佳的制高点，才能看清大厅里的一切。
并且。
这个人必须有自己的单线联系方式。
而且，他必须在战斗结束后，有足够的空闲时间，去拨通那个报信的电话。
我突然扯了扯嘴角。
笑得很冷。
冷到让旁边的阿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陈哥……”阿鑫有些发毛。
我没有理他。
资本的博弈中，有时候真相，往往隐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所有的焦点都被这四个人吸引了。
就像股市里庄家释放的烟雾弹，让你死死盯着虚假的利好，却忽略了背后那把正在举起的镰刀。
我转过身。
背对着那四个人。
也背对着周靖和阿鑫。
我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他们。
落在了大厅入口处，那个一直犹如铁塔般矗立在那里的身影上。
彪哥。
他抱着那把AK突击步枪。
站得笔直。
满脸的黑灰和血迹，让他看起来像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从我走出苏桃房间的那一刻起。
他就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一言不发。
就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
在之前的局里，阿鑫是卧底，阿强是卧底。
甚至连秦岚和周靖，都是军方的人。
整个队伍里，似乎只有彪哥，被蒙在鼓里。
他就像个被所有人利用的傻子。
傻到让人心疼，傻到让人绝不会去怀疑他。
他看着我。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狠辣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茫然。
“陈哥？”
彪哥动了动嘴唇，粗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这四个人查完了？要不要我动手？”
他握着AK的手指紧了紧，似乎随时准备杀人。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点一点剥开他脸上的伪装。
空气中的压迫感。
在这一瞬间，被拉满到了极限。
连远处的周靖，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
“不用查他们了。”
我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就像在宣读一份已经确定了盈亏的交割单。
“啊？”
彪哥愣了一下。
那张沾着血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不查他们？那内奸……”
“内奸不在他们四个里面。”
我打断了他。
往前逼近了半步。
“彪哥，那个给鲍将军传递信息的内奸，应该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