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碎梦，她的未来全是我
赵倩倩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头不可理喻的怪物。
她咬着牙。
腮帮子微微鼓起。
“渣男。”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拔刀。
转过身。
毫不犹豫地朝着大厅深处的黑暗走去。
黑色的战术靴踩在地上的血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一次都没有回头。
走得很决绝。
我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完全融入阴影。
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叹了口气。
我收回目光，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转身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通往二楼的“Z”字型楼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停尸房。
焦黑的尸体堆叠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我踩着墙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残肢断臂。
皮鞋底有些打滑。
走上二楼。
回廊里的灯光因为电力系统受损，一闪一灭。
天字二号房的厚重防盗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
跟外面的血腥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我愣在门口。
房间中央的圆桌上，摆满了餐盘。
烧鹅、炖牛腩、清蒸石斑鱼，甚至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也不知道周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高级食材。
苏桃正坐在桌前。
手里抓着一个大鹅腿，吃得满嘴流油。
她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吃得很急。
像个饿了很久的难民。
听到推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嘴里还塞着一大块鹅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看清是我，她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大叔！”
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了过来。
巨大的孕肚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看得我心惊肉跳。
“慢点。”
我赶紧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才回来啊。”
苏桃拉着我的手，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快来快来，我都快饿扁了。”
她把我拉到桌边，按在椅子上。
然后转身给我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折腾了一整晚。
算计、杀戮、神经紧绷到了临界点。
被这肉香味一冲，我的胃顿时狠狠抽搐了一下。
真的饿了。
苏桃把一碗盛好的鸡汤推到我面前。
“先喝口热汤暖暖胃。”
她笑眼弯弯地看着我。
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苏桃又坐回自己位置上，继续对付那个鹅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扯过一张纸巾，递给她。
“周管事送饭来的时候说，外面打完了，我们安全了。”
苏桃接过纸巾随便擦了擦嘴。
“我心里一高兴，突然就觉得特别饿。”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估计是宝宝也饿了。”
“大叔，你说我们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她没察觉到我的异样，一边咬着一块牛腩，一边含混不清地问。
“男孩女孩都好。”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
“我觉得是个女孩。”
苏桃歪着脑袋，憧憬地看着天花板。
“要是女孩，就叫陈念念，好不好？”
陈念念。
我咀嚼着这个名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好。”
我点了点头。
“大叔，我想好了。”
苏桃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等我们回了南市，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爸妈。”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被抓来缅北这么久，一直没敢联系他们。”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们肯定急疯了，到处在找我。”
“等我们回去，我就跟他们说，我们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
她破涕为笑。
“我爸要是知道我没毕业就挺着大肚子回去，肯定会打断我的腿。”
“到时候你可得拦着点啊。”
我低着头，扒了一口白米饭。
味同嚼蜡。
苏桃没有停下。
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那个美好的未来里。
“等见了父母，我们就在南市安个家。”
“我突然想继续回学校上学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
“但是还有三年才毕业，我可以先休学把宝宝生下来。”
“你以前是做金融的对不对？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她眼睛里闪着光。
“我们可以先租个小房子。”
“等攒够了首付，我们就去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学区房。”
“一定要带大阳台的，我可以在阳台上种很多多肉植物。”
“以后你每天下班，我就做好饭在家里等你。”
“周末我们带念念去公园放风筝。”
……
那些琐碎的、市井的、烟火气十足的画面。
从她的嘴里一句句描绘出来。
她规划了我们的一生。
从买房、生子，到上学、养老。
事无巨细。
每一句，都像一把温柔的刀，一下一下割在我的神经上。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她轻快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我放下筷子。
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紧。
我知道，我不能让她再继续说下去了。
她描绘的未来越美好，接下来要面对的现实就越残忍。
我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越过满桌狼藉的餐盘。
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沿上的手。
苏桃的手很凉，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大叔？”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疑惑。
我看着她的眼睛。
嗓子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桃子。”
我的声音很哑。
苏桃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
她似乎从我的语气里，预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我准备回南市了。”
“但是不能带你走。”
我直截了当地把这句话扔在了桌面上。
没有铺垫。
没有委婉。
啪嗒。
苏桃手里一直没舍得放下的半个鹅腿。
掉在了地上的羊毛地毯上。
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空气瞬间凝固了。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眼神从茫然，一点点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要走？”
“还不带我？”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目光移向桌上那碗已经变凉的鸡汤。
“对。”
我冷冷地说。
苏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层水汽迅速在眼底蔓延，汇聚成大颗大颗的眼泪。
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
硬生生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也没有撒泼打滚的质问。
她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把手从我掌心里抽了出来。
“大叔，你去吧。”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我会好好的。”
“我会在这里乖乖听周管事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会照顾好自己。”
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也会……照顾好宝宝的。”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刀绞感就越发剧烈。
我猛地站起身。
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
一把将她单薄的身子搂进怀里。
苏桃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后，防线彻底崩溃。
她把脸埋在我的腰间。
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压抑地啜泣起来。
“桃子，听我说。”
我伸手抚摸着她枯黄的头发。
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
“我爸妈，被那个叫赵泰的人绑架了。”
“我这次回南市，不是抛弃你，而是去救他们的。”
“我没得选。”
苏桃的哭声小了一些。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赵泰手眼通天，南市现在是龙潭虎穴。”
“我带着你回去，只会让你和孩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伊甸园现在在周靖手里，你是安全的。”
我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你在这里安心养胎。”
“等我回南市，把那个疯狗处理掉，救回我爸妈。”
我深吸一口气。
语气决绝。
“我就回来接你们回家。”
“相信我。”
苏桃怔怔地看着我。
过了很久。
她吸了吸鼻子。
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信你。”
她从我怀里退出来。
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眼睛虽然还红肿着，但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大叔，其实倩倩姐都跟我说了。”
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愣住了。
“倩倩？”
“对啊。”
苏桃点点头。
“她跟我说，你本来有机会离开缅北的，但是一听说我被绑架了，你就放弃了离开的机会，转头过来救我。”
苏桃吸了一下鼻子。
“她说你为了救我，在路上吃了很多苦头，连命都差点搭进去好几次。”
“她说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赵倩倩？
那个在楼下刚骂了我一句“渣男”的冰山女杀手。
竟然会在苏桃面前，帮我说好话？
我苦笑了一声。
心里的滋味复杂到了难以言喻的程度。
那个女人，表面上冷得像块冰，其实心里把一切都看得很通透。
她知道我无法面对苏桃。
所以提前帮我做好了安抚。
甚至把所有功劳都推到了我身上。
“大叔，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苏桃拉住我的衣角，轻声问。
我收回思绪。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凌晨了。
“明天一早。”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
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能拖泥带水。
多留一秒，被赵泰发现破绽的风险就大一分。
苏桃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
她仰起脸。
双手勾住我的脖子。
身体贴了过来。
房间里的灯光很暖。
“那今晚，你会留下吗？”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我看着她瘦弱却隆起的身躯。
脑海里闪过那个只有百分之二失败率的廉价避孕套。
这是我欠她的。
我点了点头。
没有躲避。
“留下。”
苏桃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踮起脚尖。
嘴唇轻轻凑到我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
“那大叔……”
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
带着一丝试探和无尽的卑微。
“你还愿意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