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到达毒窟
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狂奔了十四个小时。
车厢里弥漫着汗酸味、烟草味和脚巴斗士的残留气味。
没人说话。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萦绕。
这一路,大家轮流握方向盘。
把这辆军绿色吉普当成了不知疲倦的战车。
从缅北的雨林,一直杀回南市的腹地。
长时间的紧绷,让每个人的体能都到达了极限。
阿强的眼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前方一公里,到达乐县服务区。”
导航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我睁开眼睛。
视线越过挡风玻璃,看向灰蒙蒙的夜空。
“进服务区,修整一下。”我声音沙哑。
阿强打了一把方向盘。
越野车减速,驶入匝道。
这是距离乐县高速出口最近,也是最后一个服务区。
服务区很破。
广场上停着几辆拉煤的重卡,司机都在驾驶室里打着呼噜。
便利店的招牌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萧瑟的冷意。
车子停稳。
“熄火。”我下达指令。
引擎声戛然而止。
“吕坤。”我转头看向后座。
吕坤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去便利店弄点吃的喝的。”我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现金递过去。
“其他人,不许露面。”我冷冷扫视了一圈。
既然是从暗处杀回来,就必须把隐蔽做到位。
赵泰那条疯狗,在南市和乐县一定布满了眼线。
阿强、阿鑫、彪哥和我,在司马家的情报网里都是挂了号的。
唯独吕坤是个例外。
他在缅北待了这么多年,在国内是个绝对的生面孔。
就算服务区有监控,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明白。”
吕坤接过钱,压低帽檐,推门下了车。
冷风裹挟着湿气灌进车厢。
我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刺激着麻木的神经,让我重新找回了一丝清醒。
赵倩倩坐在我斜后方。
她没有睡。
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哑光匕首。
刀锋在昏暗的车厢里折射出冰冷的弧光。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
十分钟后,吕坤快步走了回来。
他拉开车门,丢进来一个大塑料袋。
“几包烟,矿泉水,还有些面包和冷牛奶。”
吕坤坐回原位,搓了搓冻僵的手。
“就这些了,将就吃吧。”
我拿起一个冷硬的面包,撕开包装,用力咬了一口。
干瘪的淀粉在口腔里散开,难以下咽。
我灌了一口冰冷的矿泉水,强行咽了下去。
车厢里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大家都在拼命补充体力。
因为谁都知道,下了高速,就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阿鑫。”我把剩下的半个面包扔在中控台上。
“电脑打开。”
“说说乐县的情况。”
阿鑫立刻放下手里的牛奶。
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连串绿色代码如瀑布般滚落。
“陈哥,情况有点复杂。”
阿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乐县虽然是个县级市,常住人口也就十几万。”
“但这地方地形太特殊了。”
他调出一张高清卫星地图。
“三省交界,南接南市,北通内陆,东边还有一条直通入海口的大河。”
“它就像个天然的葫芦口。”
阿鑫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天高皇帝远。”
“这种地方,水浅,但王八多。”
我吐出一口烟雾。
“直接说重点。”
“好。”阿鑫切出几份秘密调取的公安备案档案和工商信息。
“乐县的地下秩序,被三个势力死死把控着。”
“这么多年下来,盘根错节,铁板一块。”
“外来的势力根本插不进脚,连官方也只能跟他们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彪哥咽下嘴里的面包,探过头。
“哪三个帮派?”
阿鑫点开第一份资料。
屏幕上出现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男人照片。
“第一个,四海商会。”
“老大叫王海,本地人喊他海爷。”
阿鑫声音低沉。
“早年是国道上跑大车的,靠带着一帮兄弟拦路设卡、收保护费起家。”
“现在洗白了。”
“垄断了乐县所有的长途客运、货运站、物流园。”
“连国道沿线的加水站和修理厂,全是他名下的产业。”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金融操盘手的直觉瞬间启动。
“垄断物流?”我冷笑一声。
“如果要运毒,长途货运是最好的载体。”
“混在成千上万吨的合法货物里,想查都没法查。”
阿鑫点了点头,点开第二份资料。
这次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眼角有一道贯穿的刀疤。
“第二个,龙鼎集团。”
“老大叫宋老虎,早年因为故意杀人进去蹲了十年。”
“出来后收编了本地所有的散户混混。”
阿鑫敲了敲键盘,调出几份复杂的资金流水。
“他的业务很简单,黄、赌、贷。”
“控制着全县三分之二的洗浴中心、KTV。”
“还有隐藏在地下的大型赌场。”
“放高利贷,收账手段非常残忍。”
“断手断脚是常态。”
我眯起眼睛,视线死死锁在那几条资金流水上。
“地下赌场,KTV现金流。”
“这不就是天然的资金池吗?”
我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屏幕。
“缅北骗来的黑钱,毒品的毒资。”
“只要在这个池子里滚一圈,就能干干净净地进入龙国的金融系统。”
“他是做洗钱通道的绝佳人选。”
阿鑫吸了一口气,继续点开第三份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头发花白,手里盘着一对核桃,穿着一件唐装。
“第三个,大发水产。”
“老大叫魏三爷,是乐县最老一辈的江湖人。”
“门生故吏遍布整个县城。”
阿鑫切出一张乐县水路交通图。
“他控制了乐县最大的水路码头。”
“以及配套的水产批发市场和三个超大型冷链冻库。”
“明面上是做海鲜批发生意。”
“走私。”我毫不犹豫地下了定论。
“水路运输成本低,监管死角多。”
“大型冻库更是藏匿违禁品的完美场所。”
我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三个人,一个负责陆路运输,一个负责资金洗白,一个负责水路走私和仓储。”
车厢里的空气变得凝滞。
我背靠着座椅,大脑飞速运转。
乐县这三股势力,各自为政,却又在产业链上完美闭环。
如果司马家真的把毒品中转站设在这里。
那这三条地头蛇,必定有一条,甚至是三条同时,在为赵泰卖命。
“能查到赵泰跟他们谁有关联吗?”我看向阿鑫。
这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我要找的不是这群地痞流氓,而是隐藏在他们背后的赵泰。
还有我父母以及秦岚的下落。
阿鑫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他在国家级的企业信息库、暗网资金流动链、以及赵泰之前的通话记录中疯狂比对。
五分钟后。
阿鑫颓然地松开手,摇了摇头。
“查不到。”
阿鑫的脸色很难看。
“没有任何信息能确认赵泰跟这三个帮派有关联。”
“法人变更、股权穿透、海外离岸账户、甚至是加密货币的钱包地址。”
“我都查了一遍。”
“这三个帮派的资金,跟司马家,跟赵泰。”
“中间隔着至少五层皮包公司和无关联账户。”
“从法律和明面数据上来看。”
“他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根本没有交集。”
吕坤坐在副驾驶上,冷哼了一声。
“真是只老狐狸。”
“把货放在天高皇帝远的土霸王手里,自己躲在幕后遥控。”
“出了事,土霸王顶雷。”
“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吕坤摸了摸腰间的枪套,眼神凶狠。
“这仗难打了。”
“不知道他在哪,我们在明,他在暗。”
我没有说话。
资本市场的操盘,最怕的就是信息不对称。
赵泰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
他在乐县编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我现在,甚至连这张网的线头在哪里都找不到。
盲目冲进乐县,随便动这三家中的任何一家。
都会立刻打草惊蛇。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僵局中。
一直缩在后排角落,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彪哥,突然动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阿鑫的电脑屏幕。
连手里攥着的半瓶牛奶洒在裤腿上,都没有察觉。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彪哥。”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
“你发现了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彪哥身上。
彪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
穿过阿鑫和座椅的缝隙。
指向了屏幕上,大发水产魏三爷的资料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名字。
那是大发水产的股东名单。
排在第五位。
一个持有百分之五干股的闲职副总。
“陈哥……”
彪哥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名字。”
“我认识。”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谁?”
彪哥咽了一口唾沫。
手指死死点在屏幕上。
“他叫张雷。”
“可是……这不可能啊。”
彪哥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什么不可能?”赵倩倩冷冷追问。
“半年多以前,在南市。”
彪哥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这个人因为私吞了赵泰的一笔赌资。”
“被我亲手打断了腿,装进水泥桶。”
“扔进了南市的跨海大桥底下的海里。”
彪哥浑身一哆嗦。
“一个死了半年的死人……”
“怎么会成了乐县帮派的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