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死而复生的人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
我盯着彪哥那张惨白的脸。
“你确定名字没看错?”
彪哥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名字是没错……”
“大发水产的副总,持有百分之五干股,张雷。”
他哆嗦着手指,离开了电脑屏幕。
“但是,陈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彪哥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或许就是个重名呢?”
“半年前在南市,我可是亲眼看着那桶水泥沉到海底的!”
“水泡都没冒几个,神仙被装进去也活不了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转头看向后座。
“阿鑫。”
“在。”阿鑫推了推眼镜。
“能不能找到这个张雷的照片?”我问。
“大发水产内部的人员档案,或者工商注册的法人库,想办法给我挖出来。”
“我试试。”
阿鑫没有废话,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车厢里再次只剩下急促的敲击声。
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倾泻。
阿强握着方向盘,踩下刹车。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服务区暗处的角落里。
五分钟。
阿鑫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乐县虽然是个破败的县城。
但这家大发水产的内部网络防火墙,却意外的坚固。
“有点东西。”
阿鑫冷笑一声,手指的频率瞬间加快。
“一个卖水产的,用的是军工级的企业防火墙。”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咬着烟嘴,没有点燃。
咔哒。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瞬间定格。
“进去了。”阿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调取了工商税务系统和企业内部打卡系统的数据,进行人脸交叉比对。
一张照片在屏幕中央缓缓加载出来。
进度条读到百分之百。
那是一张蓝底的二代身份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
留着贴头皮的板寸。
眼神阴鸷,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彪哥。”我靠在椅背上。
“认认脸。”
彪哥凑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就像被通了高压电一样,猛地弹回了座椅上。
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可能……”
彪哥声音全碎了。
“怎么可能?!”
他双手抓着头发,眼神彻底涣散。
“看清楚了吗?”我冷冷逼问。
“是他!”彪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陈哥,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他颤抖着手,指向屏幕上的人脸。
“那道疤,是他当年在场子里跟人抢地盘,被人用啤酒瓶砸的!”
“半年前,他私吞了赵泰两百万赌资。”
“赵泰下了死命令,让我亲自处理他。”
彪哥狂咽口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南市冬夜。
“跨海大桥下面,风很大。”
“我让人一棍子打断了他的双腿。”
“把他塞进铁桶,然后推下海的!”
彪哥死死盯着我。
“他是个死人啊!”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
一个死在南市海底的人。
半年后,成了乐县大发水产的股东。
吕坤在旁边听着,摸了摸下巴。
“道上的规矩,沉海就是绝户。”
“除非当年沉海的时候,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吕坤一针见血。
“不管这个人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我将烟头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跟赵泰或者京城的司马家,绝对脱不了关系。”
破局的线索,找到了。
阿鑫合上电脑屏幕。
微弱的蓝光消失,车厢重归黑暗。
“陈哥。”阿鑫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摸进大发水产去抓人吗?”
“不行。”我果断拒绝。
“大发水产在乐县盘根错节。”
“魏三爷手底下多少人,武器配备如何,我们一无所知。”
“瞎闯就是送死。”
更何况,我父母和秦岚极有可能被关在他们手里。
一旦打草惊蛇,赵泰撕票,我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我的软肋,我赌不起。
我转头看向驾驶座。
“阿强。”
“先进县城。”
“找个普通点的酒店住一晚。”
我扫视了一圈众人。
从缅北长途奔袭回国,每个人都熬到了体能和精神的极限。
眼睛里全是血丝。
“把精神养好。”
“只有睡醒了,脑子清醒,才能干活。”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等明天天亮了。”
“我们就从这个死而复生的张雷开始查。”
“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他背后的关联。”
阿强没有废话。
直接挂挡,松手刹。
越野车如同一头黑色的幽灵,驶出服务区。
重新汇入灰蒙蒙的夜色之中。
顺着匝道,开往乐县的县城腹地。
不到半个小时。
我们进入了乐县的城区边缘。
街道狭窄,两边的低矮建筑透着陈旧腐朽的气息。
偶尔有一两辆拉煤的重卡轰隆隆地驶过,卷起一阵尘土。
没有任何繁华的气息。
只有沉闷,和让人窒息的压抑。
但这死水之下,可能隐藏着司马家最血腥的毒品利益链。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心脏沉稳地跳动着。
乐县。
我回来了。
阿强把车速放慢。
拐进了一片破旧的老街区。
这里没有高耸的星级酒店。
只有挂着残破霓虹灯牌的快捷宾馆和私人小旅馆。
街道两边停满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和小轿车。
鱼龙混杂,无人查验。
最适合藏匿。
“就这附近吧。”我出声示意。
车子靠边停下。
引擎熄灭。
“目标太大。”我推开车门。
清晨的冷风瞬间灌满衣服,让人头脑一清。
我回头看着车里的五个人。
加上我,六个满身煞气的人,开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要是扎堆进一家小旅馆。
不到半个小时,海爷、宋老虎、魏三爷的人就会盯上我们。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任何异动都会变成催命符。
“大家分散走。”
我压低声音,快速下达指令。
“两个人一组,分头住。”
“不要选面对面的店。”
“堆积在一起太惹眼了。”
“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等我消息。”
“明白。”阿鑫第一个背起他的双肩包。
那里面装着他的命根子设备。
“陈哥,我跟阿强一起吧!”阿鑫拍了拍阿强的肩膀。
“有些设备太重,还得他帮我扛进去。”
阿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他们两个一文一武,组合最为稳妥。
彪哥缩着脖子钻出车厢。
他在南市横行霸道惯了,如今被赵泰像狗一样追杀。
到了这种陌生环境,严重缺乏安全感。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检查枪械的吕坤。
“那……我跟坤哥一起。”
彪哥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给坤哥打下手。”
吕坤没有拒绝。
他背起一个黑色的旅行袋,直接跳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街角的一家小宾馆。
车前只剩下两个人。
我。
还有赵倩倩。
冷风卷起地上的塑料包装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倩倩一身黑色的战术服,勾勒出她清瘦却蕴含极致爆发力的线条。
她没有背包。
只有腿上的绑带和那把不离身的哑光匕首。
她站在路灯下。
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旅馆招牌。
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从缅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杀手,对这些破地方早就免疫了。
我靠在车头上。
点燃了这一路上的第三根烟。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白雾。
然后,我转过头。
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
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赵小姐。”
我在冷风中叫了她一声。
赵倩倩转过头。
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脸上。
我弹了弹烟灰。
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去,声音很轻。
“要不要跟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