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岚岚不在家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是啊。
我一直以来,都被自己的主观情感蒙蔽了双眼。
一个被继父虐待到要跳桥自杀的女孩。
凭什么能调动周靖这种级别的兵王?
凭什么能在司马家这种庞然大物的地下网络中,潜伏得滴水不漏?
“那如果……”
我的声音变得干涩。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
“那如果证实了,秦岚就是当初我救下的那个人呢?”
我盯着赵倩倩。
心底隐隐生出一种恐惧。
那种对未知深渊的恐惧。
秦岚给我的形象,太完美了。
赵倩倩收起匕首。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如果证实了她是。”
赵倩倩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说明,秦岚绝对不一般。”
“她的表面身份,绝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本应该在奔波十四个小时后耗尽体力的我。
此刻,大脑像被注射了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一点都不困了。
我看着赵倩倩那张冷漠的脸,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时代广场小区。
13栋,701。
这个具体到门牌号的地址,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进了我的神经里。
“走。”
我随手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没有半句废话。
“现在去?”
“对,立刻证实。”
我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如果不弄清楚秦岚的真实身份,我们在乐县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雷区上。
那个女人在南市布下的局太深。
深到连我都看不透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赵倩倩没有多问。
她走到床边,迅速打开旅行包。
杀手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随时适应环境。
不到两分钟。
她脱下了那身杀气腾腾的黑色战术服。
换上了一件廉价的白色纯棉T恤,搭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
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
那把不离身的哑光匕首,被她熟练地绑在了小腿内侧。
放下裤腿,看不出任何痕迹。
刚才那个冰冷嗜血的杀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刚下晚班、满脸疲惫的普通女孩。
这种极致的伪装能力,连我都暗自心惊。
我也换上了一套皱巴巴的灰色休闲装。
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拿出口袋里的一次性医用口罩,挂在耳朵上。
推门而出。
夜风很凉。
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
对于南市那种一线都市来说,这个时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在这个三省交界的偏远县城,热闹只属于特定的区域。
街道两边的大排档飘散出浓烈的油烟味。
劣质啤酒的麦芽香混杂着烤肉的焦糊味。
几个光膀子的混混坐在塑料红凳子上,大声划拳。
路边停着几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我们没有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
目标太大,太惹眼。
在这个被三股地下势力把控的县城,陌生车辆就是活靶子。
我拉开一辆破旧捷达的车门。
“师傅,去时代广场。”
司机正在抽烟,从后视镜里警惕地打量了我们一眼。
看我们穿着普通,便没有多问。
一脚油门,车子扎进了乐县错综复杂的暗夜街道。
车厢里放着廉价的网络神曲。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膝盖。
秦岚。
那个在南市最高档酒吧里,笑靥如花地跟我开着荤段子的女人。
那个为了掩护我,甘愿暴露自己身份的女人。
她的一生,到底有多少句是真,多少句是假?
二十分钟后。
捷达车停在了一个破旧的街区路口。
“到了。”
司机按下计价器。
我扫码付款,推门下车。
时代广场是乐县十几年前开发的第一批高层小区。
曾经算得上高档。
现在只剩下斑驳的外墙,和失去光泽的霓虹招牌。
门口连个起落杆都没有。
保安室里黑着灯,玻璃上糊满灰尘。
我们没有直接进去。
赵倩倩很自然地走向街角的深夜水果摊。
挑了一袋苹果,一串香蕉。
她的表情随意,就像是深夜下班顺手买点东西的住户。
这种细节,她做得比我还要完美。
提着塑料袋,我们隐入小区的阴影中。
13栋在小区的最深处。
楼道里飘着一股发酸的垃圾味。
声控灯坏了大半,走进去一片漆黑。
我重重咳嗽了一声。
头顶一盏满是飞虫尸体的灯泡闪烁了两下,亮起微弱的黄光。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着“专业开锁”和“无抵押贷款”的小广告。
没有电梯。
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水泥楼梯间回响。
七楼。
我们停在701的门前。
那是一扇暗红色的老式防盗门。
门板上还贴着一块已经剥落了一半的“福”字。
门把手生着斑驳的铁锈。
“摘口罩。”
赵倩倩压低声音提醒。
半夜三更,戴着口罩敲门,只会让里面的人立刻报警。
我将口罩扯下,塞进口袋。
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
门后,到底会是谁?
会是那个残暴的继父?
还是一个空无一人的鬼屋?
赵倩倩转过头,闭上眼睛。
两秒钟后。
她再次睁开眼时,脸上的冰冷与杀气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邻家女孩特有的温柔和乖巧。
“咚、咚、咚。”
她伸出手,敲响了房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我盯着那扇生锈的门板,屏住了呼吸。
就在我以为屋里没人的时候。
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接着,是拖鞋擦过地砖的沉重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咔哒。
生锈的锁芯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防盗门被拉开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夹杂着常年不见阳光的发霉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我看清了里面的人。
一个中年妇女。
头发花白,身形枯瘦。
脸色是一种长期被病痛折磨的蜡黄。
她身上裹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手死死抓着门把手。
警惕地透过门缝,打量着我们。
“你们找谁啊?”
妇女的声音很虚弱,透着沙哑。
赵倩倩立刻露出一个热情的笑脸。
“阿姨您好!”
她把手里的水果往上提了提,笑容真诚得毫无破绽。
“我们是岚岚的朋友,从南市过来的。”
“刚好路过乐县,想着来看看她。”
“请问,秦岚在家吗?”
听到这个名字。
妇女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紧绷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随后,她的眼中又浮现出浓浓的疑惑。
她推开门,看了看我们手里的水果。
“岚岚的朋友啊?”
她叹了口气,让开半个身子。
“进来坐吧。”
“但是岚岚不在家,她已经好久都没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