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秦岚的身份
赵倩倩的这句话，直接把我钉在了原地。
“秦岚的家？”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在乐县？开什么玩笑。”
这里是三省交界的偏远穷县。
秦岚是龙国军方的特工。
这两个地方，在我的认知里根本是两条绝对平行的线。
赵倩倩没有理会我的震惊。
她弯下腰。
将那把哑光匕首插进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
咔哒。
金属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冷音。
“我不确定。”
她直起腰，抬手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
“所以，想去查验一下。”
“看看秦岚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她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出门买包烟。
我走到她面前。
因为刚刚洗过澡，两人身上的气味还没完全散去。
但我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所有的神经都在瞬间紧绷。
“什么意思？”
“你怀疑秦岚的身份是假的？”
秦岚。
那个在南市酒吧里，用命掩护我的女人。
那个潜伏在赵泰身边，为了捣毁司马家地下网络的军方卧底。
赵倩倩竟然怀疑她。
赵倩倩看着我，没有退让半步。
“还记得那个局吗？”她问。
我皱了皱眉。
“林瑶欺骗我那个？”
那是我在南市最屈辱、最崩溃的一天。
前女友林瑶和张毅联手。
演了一出给我戴绿帽子的戏码。
而这件事的背后策划者是秦岚。
“对。”
赵倩倩走到床边，把那件破旧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
遮住了下巴。
“你仔细想想。”
“秦岚当初是不是跟你说过。”
“她第一次跟你见面，就是在乐县？”
“她是不是因为被继父欺负，大半夜跑出来准备跳桥自杀。”
“然后被你救下来了？”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撞开。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深夜。
我当时回乐县老家。
在横跨那条大河的旧桥上，确实遇到过一个想寻短见的女孩。
“对。”
我没有否认。
“但是林瑶不是说，这是假的吗？”
“那只是她们联手做局，用来骗我的剧情。”
在那场对峙中，林瑶的逻辑毫无破绽。
她说是她把我醉酒后吐露的这段往事，提供给了秦岚。
秦岚借此包装成一个报恩的苦命女人，成功接近了我。
完美的情感骗局。
赵倩倩冷笑了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自己想想。”
她双手抱胸。
“你觉得在乐县救人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在拍打着破旧的玻璃。
我走到那张满是烟疤的木桌前。
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
叼在嘴里。
点燃。
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让发热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实话实说。”
我吐出一口青烟。
“乐县救人这件事，绝对是真的。”
“而且，当时秦岚跟我对峙的时候，很多细节都完全对得上。”
那个女孩当时穿的衣服。
桥上风吹过的方向。
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时的重量。
甚至是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
“这就是问题所在。”
赵倩倩走了过来。
伸手从我嘴里夺下那根抽了一半的烟。
她自己吸了一口。
在昏暗的灯光下，火星猛地亮了一下。
“林瑶当时的说法是。”
“你喝醉了酒，然后把曾经救了一个女孩的事，告诉了她。”
“然后，她把这个故事当成素材，告诉了秦岚。”
“最后，秦岚再用这个故事来欺骗你。”
赵倩倩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动作干脆利落。
“对吧？”
我点了点头。
“表面逻辑确实就是这样。”
“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信了她们的话。”
“因为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赵倩倩摇了摇头。
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在赌场里输红了眼的蠢货。
“那么，你算过一笔账吗？”
“什么账？”我问。
“时间成本。”
赵倩倩伸出手指。
“你把救人这件事，在醉酒后告诉林瑶。”
“然后到林瑶拿这件事去和秦岚做交易。”
“这中间，至少隔了多久？”
我愣住了。
大脑开始疯狂回溯时间线。
认识林瑶，是五年前的一场酒会。
直到一年前，我被行业封杀，发现她出轨。
时间线一点点清晰起来。
“至少三年。”
我得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数字。
“甚至可能更久。”
赵倩倩打了个响指。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犀利的光。
“那么，我问你。”
“三年前的事，你记忆中记得多少？”
我懵了。
“啥意思？”
她叹了口气。
像是在教一个不懂常识的小孩。
“别说三年了。”
“就是三个月之前发生的事，如果没有人刻意提起，你最多也就记得一个大概。”
“就算有人提起了。”
“你又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细枝末节？”
我猛地抬起头。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赵倩倩没有停下。
她的声音像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切开林瑶那个所谓的“完美逻辑”。
“林瑶是什么人？”
“一个见钱眼开、满脑子算计的势利眼。”
“她就算在三年前，耐着性子听你一个醉鬼讲了一段往事。”
“可都过了三年了。”
“她又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细节？”
赵倩倩步步紧逼。
“那是你亲身经历的事。”
“但对林瑶来说，只是一个听来的闲篇。”
“她凭什么能把那座桥上的风、水流的声音、你当时脱下外套的动作，记了整整三年？”
“然后还分毫不差地复述给秦岚？”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刚刚换上的干爽衣物。
背部传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说得对。”
我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都在发颤。
“秦岚当初跟我说起救人细节的时候……”
“那根本就是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种骨子里的绝望。
那种绝境中看到一丝光亮的眼神。
“那绝不是一个拿着三手剧本的戏子，能够演出来的。”
我死死攥紧了拳头。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秦岚……”
“她没有骗我。”
“乐县跳桥的那个女孩，真的是她。”
我转过头，看着赵倩倩。
这个女人，直觉敏锐得可怕。
能在杂乱无章的线索中，一眼盯死对方的破绽。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我压低声音。
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哪怕她再聪明，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推演一个一年前的陈年旧账。
除非，她有了新的证据。
赵倩倩走到窗前。
挑开窗帘的一角。
确定楼下的街道没有形迹可疑的人，这才重新转过身。
“我在一次无意间。”
“听到了秦岚和赵泰的对话。”
我的心率瞬间飙升。
“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去缅北的前一个月。”
赵倩倩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当时两人在办公室里爆发了争吵。”
“我在门外站岗。”
“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一个地址。”
我屏住呼吸。
“什么地址？”
赵倩倩看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串字符。
“时代广场小区，13栋，701。”
我愣了一下。
时代广场小区。
那是乐县十几年前开发的第一批商品房。
“我草。”
我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也太具体了。”
“你连门牌号都记得清楚？”
半年前偶然听到的一句话。
还是在门外隔着门板偷听到的。
普通人哪怕是记在备忘录里，半年后也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赵倩倩没有丝毫得意的神色。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过耳不忘。”
“我从小就有的技能。”
她的语气很淡。
就像是在说自己会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所以……”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
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强行拼凑在一起。
“你怀疑秦岚在说谎。”
“你想去那个时代广场的地址，验证一下。”
“如果那里真的住过一个叫秦岚的人。”
“如果周围的邻居能证实她曾经的过往。”
“那林瑶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或者林瑶自己都不知道秦岚的真实身份？”
我抬头看着她。
赵倩倩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
她走到桌边，把匕首重新抽了出来。
在指尖转了一圈。
锋利的刀刃折射着微弱的灯光。
“我更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秦岚。”
“她在南市酒吧当了那么久的头牌。”
“却能在赵泰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成为卧底。”
“还能把你们龙国军方的特种兵周靖，安排进缅北当大管事。”
“周靖说她是龙国军方的人。”
“但是一个龙国军方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乐县这个小地方？”
“最关键的，乐县如果真的是司马家的毒品中转站。”
“秦岚出现在这就绝对不是巧合。”
赵倩倩的目光死死锁定我。
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陈真。”
“你真的觉得，她只是一个被继父虐待，然后被你救下，为了报恩才去当卧底的弱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