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别报警，这里他们就是法！
老太太问出这句话时，连干瘪的嘴唇都在打战。
我没有躲避她的视线。
走到老太太面前，目光平静而笃定。
“阿姨，听我说。”
“你只要相信一件事。”
“我们跟岚岚是一家人。”
我没有去解释那些复杂的卧底背景和利益纠葛。
在这种绝境下，底层人最需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一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老太太的眼神微颤。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满脸是血的混混，又猛地看向我。
“要不……”
“咱们报警吧，好吗？”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眼眶红得厉害。
“岚岚失联了。”
“现在又有人要来绑我。”
“或许警察能救岚岚，警察能把这些坏人全抓起来。”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反应。
但我必须毫不留情地把它掐断。
“阿姨。”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警察有用，这些黑社会还能在乐县存在那么多年吗？”
我指了指地上那个被折断手腕的男人。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敢大半夜带着刀，来砸烂你的门？”
“因为在这里，他们就是法。”
“你只要打出一个报警电话，不出五分钟，黑社会就会知道你躲在哪。”
“到时候，连我们也保不住你。”
这几句话，像生冷的刀片。
干脆利落地割开了她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
老太太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她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良久。
她默默低下了头。
转过身，拖着蹒跚的步伐朝逼仄的卧室走去。
“我去收拾东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倩倩。
我掏出那部防爆手机。
拨通了吕坤的电话。
信号在三省交界的偏远县城里不太稳定，嘟声响了很久。
终于，电话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阵沉重而浑浊的呼吸声。
显然，他们还在梦中。
“先别睡了。”
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冰冷。
“赶紧跟彪哥一起，把车开出来。”
“一会我发定位给你。”
电话那头的睡意在零点一秒内瞬间消失。
吕坤是曾经在缅北带队冲锋的头目，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立刻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压迫感。
“好的陈哥。”
“我马上起床开车。”
紧接着，我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有人狠狠踹了一脚床板。
“肥猪，别睡了！”
吕坤粗粝的嗓音响起。
“陈哥来任务了，赶紧滚起来！”
挂断电话。
我走到窗前，挑开窗帘的一角，警惕地扫视楼下的街道。
脑海里像是在走马灯一样回放着阿鑫之前查到的信息。
乐县的三大势力。
四海商会控制运输，大发水产控制冷链，龙鼎集团控制娱乐场所。
这是一个洗钱加运毒的完美闭环。
而赵泰刚才下令让龙鼎集团的打手来绑秦岚的母亲。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岚查到了龙鼎集团的头上。
三天前，秦岚突然失联。
她甚至可能拿到了足以让赵泰致命的铁证。
所以赵泰才会放弃南市的大本营，亲自跑到这个穷乡僻壤。
为了护盘。
也为了杀人灭口。
我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胸口像压着一块冷硬的石头。
秦岚。
在我掀翻牌桌之前，你绝对不能死。
赵倩倩从地上捡起一块干净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
她走到我身侧。
“你确定带上她是个好主意？”
她双手环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属于杀手的冷酷。
“一个随时可能发病的累赘，连路都走不稳。”
“带着她，我们的行动会被拖死。”
我偏过头看她。
“如果她落在赵泰手里，秦岚的死穴就被捏死了。”
赵倩倩咬了下嘴唇。
她看着在卧室里翻找降压药的佝偻背影。
“你为了秦岚，什么包袱都愿意背。”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陈真，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你究竟是个只看利益的操盘手，还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这两者不冲突。”
我转过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跟紧我。”
五分钟后。
老太太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走了出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半人高的绿色氧气瓶。
她每走一步，都在大口喘息。
赵倩倩看了她一眼。
上前一步，单手接过了那个沉重的老旧氧气瓶。
“我来。”
她声音冷硬，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却极稳。
老太太愣了一下，怯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
我们三人避开地上的血迹，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午夜的时代广场小区死气沉沉。
风吹过破败的绿化带，发出类似鬼哭的呜咽声。
很快。
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从街角拐了过来。
停在小区门口的阴影里。
车门推开。
驾驶座上是吕坤。
后排坐着彪哥。
他们刚才匆忙套上衣服，身上那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戾气根本藏不住。
尤其是彪哥。
脸上那道横贯半个额头的刀疤，在黯淡的路灯下显得分外狰狞。
老太太刚走到车门边。
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里面两个杀气腾腾的男人。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死活不敢迈上车。
“岚岚……”
“岚岚的朋友，是这种人吗？”
她手抖得厉害，回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惊恐。
赵倩倩叹了口气。
她拉开后座的另一侧车门，把氧气瓶塞进脚垫缝隙里。
然后转过身，直接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就在这一瞬间。
她脸上那种常年属于杀手的冷冽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温和邻家女孩的模样。
“阿姨，你别担心呀。”
赵倩倩声音轻柔，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我们都是岚岚在公司的好同事。”
“这两个看着长得凶，其实是公司的保安队长。”
“因为最近外面不安全，岚岚特意让我们带他们来保护您的。”
她轻轻拍了拍老太太满是干茧的手背。
“有他们在，那些小混混就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老太太看着赵倩倩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她终究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坐进了后座。
赵倩倩跟着坐进去，把老太太护在中间，隔开了彪哥。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吕坤握着方向盘，转头看我。
“去哪里？”
“下头的石子村。”
我把刚才问到的地址报了出去。
“尽量偏一点，走小土路，避开县城主干道上的天网监控。”
“明白。”
吕坤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启动。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轻响，瞬间隐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车厢里一片死寂。
彪哥坐在老太太的另一边，身体僵硬地往车门的方向靠了靠。
他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烦躁。
“陈哥。”
彪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抱怨。
“我们这才刚躺下，眼还没合上呢。”
“这老太太是谁啊？大半夜的折腾……”
“秦岚的老妈。”
我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不断倒退的黑色街景，头都没回。
短短五个字。
让彪哥的抱怨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他猛地瞪大眼睛。
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抱着帆布包、瑟瑟发抖的病弱老人。
“还好我们去得及时。”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尖把玩。
“要是晚五分钟。”
“老太太就被龙鼎集团的人装进麻袋扛走了。”
彪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然知道龙鼎集团是干什么的。
“赵泰这个畜生！”
彪哥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拳头在膝盖上捏得咔咔作响。
我想，他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现在依然在赵泰那个恶魔的手里，生死不知。
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让他眼底再次泛起绝望的血丝。
我通过后视镜，对上了他猩红的眼睛。
“耐心点。”
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镇压一切的力量。
“相信我。”
“我不光要救出我们的家人。”
“我还要把这个藏在乐县的地下贩毒网络，一锅端掉。”
车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
我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坚冰。
彪哥看着后视镜里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被绝望笼罩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抹暴戾的希望。
“我懂了。”
他重重地点了头。
车子驶离了县城。
拐上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四周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越野车破旧的大灯勉强撕开前方的黑暗。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老式手机铃声，突然在逼仄的车厢里轰然炸响！
铃声尖锐得像是在拿锥子扎人的耳膜。
车内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这一瞬间崩紧到了极限。
声音是从彪哥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彪哥的手像触电一样伸进衣兜。
迅速掏出了那个亮着屏幕的防爆手机。
他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僵硬地抬起头，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我。
“陈哥……”
“是赵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