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自投罗网
这几个字，让车里的气压一下低了。
张大千没哭。
他大概早哭干了。
“她死的前一天，我收到过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就一句话。”
“张队，别让你女儿没妈。”
我胸口压了一下。
“第二天，她在路口被泥头车撞了。”
“连刹车印都没有。”
“那条路大货车限行。”
“车没牌。”
“司机找不到。”
“车最后查到大发水产名下一个空壳运输队。”
“再往下查，案卷就被抽走了。”
张大千握紧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变形。
“我那天晚上坐在医院走廊里。”
“赵泰的人又来了。”
“还是一个信封。”
“这次里面不是二十万。”
“是一张张微的照片。”
“她放学路上，被人跟拍的。”
彪哥牙齿咬得咯吱响。
“畜生。”
张大千抬手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
“从那天开始，我收钱。”
“他们每个月往我家信箱塞。”
“我不收，张微就危险。”
“我收了，他们放心。”
“但那些钱，我一分没花。”
“全转给牺牲同事的家属。”
吕坤回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不带女儿走？”
张大千摇头。
“走不了。”
“我只要调离乐县，赵泰立刻会换人。”
“毒网铺得更快。”
“张微也跑不掉。”
“我那时候能做的，就是装怂。”
“装成一个老婆死了也不敢闹、拿了钱就闭嘴的废物。”
我想起张微在仓库里崩溃的样子。
“所以你故意疏远她？”
张大千喉咙动了动。
“嗯。”
“她越恨我，越不会主动靠近我。”
“她跟我关系越差，赵泰那边越觉得她不是我的软肋。”
“可她还是你的软肋。”
“是。”
张大千回答得很快。
“她一直都是。”
这句话说完，他低下头，手背盖住脸。
“她骂我卖老婆求荣。”
“骂我不是男人。”
“骂我害死她妈。”
“我都听着。”
“我不能解释。”
“解释了，她会去查。”
“她那个脾气，查到一点东西就敢去找人拼命。”
“她活不到十八岁。”
赵倩倩把脸转向窗外。
彪哥没再贫。
吕坤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
“那秦岚呢？”
“她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张大千放下手。
“半年前。”
这个时间点一出，我和赵倩倩同时看向他。
张大千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
“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得很普通，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我吓住了。”
“她说，张队，你老婆的案子，我能翻。”
我呼吸一滞。
“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
张大千摇头。
“她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六年前泥头车撞人的路口，另一个角度的录像。”
“画面很糊。”
“但能看见车头。”
“那辆车，确实出自大发水产。”
我立刻追问。
“视频呢？”
“在秦岚手里。”
张大千看向我胸口。
“也可能在你拿到的U盘里。”
我按了一下内袋。
“她为什么找你？”
“她说她要查乐县。”
“要查赵泰。”
“要查司马家藏在这里的毒品中转站。”
“但她缺一个能在警务系统里帮她确认线索的人。”
彪哥皱眉。
“你就信她？”
张大千摇头。
“我一开始不信。”
“后来她拿出了刘志峰失踪前留下的一页笔记。”
“那页笔记，只有我和刘志峰知道。”
“她还说，刘志峰没跳河。”
“他被人带进了大发水产地下冷藏层。”
车子猛地颠了一下。
我扶住车门。
“地下冷藏层。”
“对。”
张大千看着我。
“今晚张雷身上的那张门禁卡，就是进地下冷藏层的。”
赵倩倩声音压低。
“秦岚可能被关在那里。”
我没吭声。
这句话没人愿意明说，但都想到了。
如果秦岚也在那儿，十有八九只剩一具尸体了。
车子绕了两条烂路，才回到那间废弃仓库附近。
雨还没停。
彪哥把面包车停在一排废料堆后面，没敢直接开到门口。
我先看了一圈。
仓库外面没车。
没灯。
也没人影。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临时据点。
我按住内袋里的U盘，转头看向后排的张大千。
他脸色发灰，胸口起伏很重。
刚才从排污渠里折腾出来，又在车上颠了半路，这个禁毒副队长已经快撑不住了。
“你留车里。”
我把一把从张雷身上搜出来的折叠刀丢给他。
“有人靠近，不用逞英雄，先保命。”
张大千接住刀，手指还在抖。
“我跟你们进去。”
“你进去能干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
“给赵泰递病历？”
吕坤在副驾回头。
“张队，你就歇着吧，你现在这状态，进去也是我们背你出来。”
张大千还想开口。
我直接打断。
“吕坤，你也留下。”
吕坤皱眉。
“陈哥，我跟你进去。”
“不用。”
我拉开车门。
“你看着张大千，顺便盯外围。”
吕坤脸上有些不爽，但还是点头。
“行。”
赵倩倩已经下车。
她把冲锋衣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上的旧疤，匕首握在手里，站在仓库门边等我。
彪哥从驾驶位下来，摸了摸腰后的军刺。
“陈哥，我跟你。”
我嗯了一声。
三个人贴着墙根走到仓库侧门。
门没锁。
这更不对。
我停在门口，抬手压了压。
赵倩倩偏头看我。
“闻到了？”
“烟味。”
我把声音压低。
“刚有人在里面待过。”
彪哥脸色绷紧。
“会不会是阿强？”
“阿强不抽这个味。”
我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响动。
仓库里没开灯。
角落的备用油桶还在。
墙边那捆粗麻绳也在。
医药箱摆在铁架子最下层，连位置都没变。
看着一切正常。
可越正常，越像等人进来。
我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水泥地上，鞋底带起一点泥水。
赵倩倩跟在我左侧。
彪哥在右后方。
刚到仓库中央，我停住了。
不对。
烟味不是从角落飘来的。
是四周。
铁皮墙后面。
我刚要开口，四周突然亮了。
十几道强光手电同时打过来。
白得刺眼。
我本能偏头，手已经摸到腰后军刺。
砰！
卷帘门从上面砸下来，重重落地。
仓库入口被封死。
下一秒，铁皮墙后面钻出二十多个男人。
砍刀。
钢管。
还有几把自制长刀。
他们围成半圈，把我们堵在仓库中央。
赵倩倩把匕首横在身前。
彪哥也拔了军刺。
我没动。
因为二楼废弃吊机平台上，有人端着枪。
短管来福枪。
枪口压着我的胸口。
拿枪的人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那种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赵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