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众人品字
黄明翰看着那三个字的回复,无奈又佩服。换做别的作者,这会儿怕是早追问热搜数据了,也就宇悠能如此淡然。
他又补了条消息:“好多人想找您求墨宝,我们会严格保密您的信息,您放心。”
林霄没再回,正拿着隔尿垫往阳台走,苏小宇举着绘本跑过来:“爸爸,妹妹不哭了吗?我给她讲个故事吧?”
“好啊。” 林霄笑着点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温暖得让人心里发涨。
至于网上的热议,书的销量,似乎都成了这寻常日子里,不值一提的背景音。
顾砚秋的别墅庭院里,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从上午九点开始,门铃就没停过,来的都是书法界的熟面孔 —— 有头发花白的前书协理事,有专攻碑学的大学教授,还有几位近年崭露头角的青年书法家。
一个个手里都提着笔墨纸砚,说是 “拜师学艺,顺便讨杯茶喝”。
客厅里,那幅《滕王阁序》被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顾砚秋特意在四周拉了层薄纱,既不影响观赏,又能挡挡灰尘。
众人围站在画前,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襟三江而带五湖’的‘带’字,起笔藏锋如老树根盘,收笔却轻如柳絮,这反差…… 绝了!” 说话的是专攻行草的周启山,他指着字幅中段,指尖都在发颤,“我临过三百遍《滕王阁序》,从没想过‘带’字能写出这般气象!”
旁边的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感慨:“你们看这墨色,浓淡干湿全凭心意,却处处合乎法度。
‘落霞与孤鹜齐飞’的‘飞’字,最后一笔墨淡如雾,真有孤鹜掠水的轻盈感,这哪里是写字,分明是在画境啊!”
顾砚秋坐在圈椅上,看着众人热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昨晚特意给画轴加了层防潮纸,此刻看着那字幅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忽然想起林霄电话里的声音 —— 平和,带着点哄孩子的耐心,完全不像个藏着惊世技艺的大师。
“顾老,这宇悠到底是谁?” 一个青年书法家忍不住问,“这般年纪(他们还不知道林霄具体岁数,只猜年轻)就有这等造诣,怕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顾砚秋放下茶杯,慢悠悠道:“人家不想出名,咱们就别瞎打听。今天请你们来,是品字,不是查户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字幅,“你们看这字里的劲儿,像不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树?看着软,骨子里却带着股往上长的韧劲儿。这不是练个十年八年能出来的,得是心里装着活气,才能笔下生花。”
众人再次凑近细看,果然从那流畅的笔锋里,读出了几分孩童般的鲜活 ——“渔舟唱晚” 的 “晚” 字,末笔微微上扬,像孩子踮脚看夕阳;
“雁阵惊寒” 的 “寒” 字,笔画间带着点瑟缩的轻颤,竟让人想起冬日里缩着脖子的小猫。
“难怪…… 难怪顾老说这字能传世。” 周启山喃喃道,“它不是死的碑帖,是活的日子啊。”
与此同时,天池小区的家里,林霄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苏小悠感冒刚好,胃口还没全开,他特意熬了小米南瓜粥,上面撒了点肉松,捏成小太阳的形状。
苏小宇趴在餐桌旁,手里转着铅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
“粑粑,小悠今天能吃煎蛋吗?” 小宇抬头问,“她昨天说梦话,喊着要吃星星蛋。”
“等她把粥喝完就给她煎。” 林霄端着粥出来,看见苏小悠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小眉头皱着,“怎么了小悠?不舒服吗?”
“粑粑,我的小熊尿床了。” 小悠指着沙发上的玩偶,眼里含着泪,“它是不是不乖?”
昨晚她自己尿床后,总担心被责怪,连带着把心爱的小熊也 “迁怒” 了。
林霄走过去,拿起小熊捏了捏:“小熊是帮小悠挡着呢,它怕小悠被爸爸说,所以自己‘湿身’了。咱们给它洗个澡,晒晒太阳就好了。”
小悠的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 林霄笑着把她抱到餐椅上,“快喝粥,喝完爸爸教你给小熊洗澡。”
苏小宇举着画纸跑过来:“粑粑你看,我画了宇宙飞船,等小熊晒干了,我们带它去太空!”
画纸上歪歪扭扭的飞船里,坐着三个小人,旁边还画了只圆滚滚的小熊,脖子上系着红围巾。
林霄摸了摸他的头,心里软软的。
早上看手机时,黄明翰发来了顾砚秋微博的截图,评论区都快吵翻了,有人说愿意出百万求购他的字,还有出版社想给他出书法集。他只回了句 “谢谢,不用了”,便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对他而言,那些笔墨只是哄孩子时的消遣 —— 教小悠画蓝花石时,顺手练了线条;
陪小宇搭积木时,琢磨了字的结构;
甚至给孩子们煎蛋时,看着蛋黄在油里鼓起的样子,都能想起行笔时的提按顿挫。
这些藏在日子里的细碎,才是他笔下 “活气” 的源头。
顾砚秋的别墅里,讨论已经到了白热化。
有人翻出了林霄给童话书的签名照片,和墙上的《滕王阁序》对比。
“你们看!这签名的‘宇’字,和‘宇’在序里的写法,骨架一样,神韵却不同!” 李教授指着照片,“签名里带着股跳脱劲儿,像孩子追蝴蝶;序里的‘宇’字却沉得下来,有囊括天地的稳当。”
“这就是大师啊!” 周启山叹道,“能收能放,能雅能俗。咱们写一辈子,要么困在碑帖里放不开,要么野路子没根基,比不了,比不了。”
正说着,顾砚秋的孙女端着水果进来,看见众人围着字幅,忍不住说:“爷爷,这字看着好亲切啊,像隔壁张叔叔给孩子讲故事时写的板书。”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可不是嘛,那些刻意追求的 “风骨”“气韵”,在这份字里都藏得极淡,反倒是像给孩子写字时的耐心与温柔,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