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只是听说周老先生很久不招弟子了于曼?
在旁边听到这话的焦红睁大了眼睛。
于曼是南方电影坊的当红影星,去年拍了一部爱情题材的电影,在这个含蓄的八十年代,刮起了一阵妩媚开放的独特风格。
连外面百货大楼的墙上,也贴着于曼的海报。
她年轻,漂亮,在电影里大胆明艳,很多人喜欢她。
这样的明星,指名道姓要出演兰安作品的女主角?
焦红并不知道兰安是姜主编的笔名,在她印象里,兰安只是一个销量不错,勉强跟姜主编齐平的作者。
在她看来,一个没有什么过往作品的作者,被于曼主动要求,已经很幸运了。
虽然这个于曼趾高气扬的,让人很不舒服。
但是兰安老师又不是木宁老师,没有那个历史成绩,也就没有叫板的资本。
“《弃珠还阁》近期没有拍摄电视剧的打算。”
姜柠淡淡回复。
盛言心在她的笔下,本质是一个坚韧、聪慧、身体力行的野心家。
最初回到豪门的她,要跟假千金,也就是她的咄咄逼人的同桌,争夺地位。
后来的她,要跟其他私生子争夺股份、争夺权力。
再后来,也就是未来的第三部中,她还要跟商场上的其他大鳄,争夺资源。
她从贫瘠的乡下中杀回繁华的名利场,年幼时的人生插曲,无法阻挡她成为商界的传奇。
爱情是她红毯边上的鲜花,铺满两侧作为装饰,却不会阻碍她向前走。
这个叫于曼的明星,气质不够凶。
刚才姜柠接到她的电话,听得出于曼对兰安这个笔名的鄙夷。
于曼要求京棠给她角色,却还要加一句“你们应该认识我”。
刻薄尖酸,虚张声势,不够自信,和书里大方变通,自信坚定的盛言心完全不同。
于曼的长相,其实也可以演某个时期的盛言心,但是她绝对不是最合适的。
“你叫什么名字?让你们谷总编过来!”
“我是南方电影坊的于曼,你没有听说过我?”
于曼对自己的知名度很敏感。
别看她火,但也在只是一部分特定的圈子,没有做到家喻户晓。
没看那部电影的人,没有那种冲动的人,并不会轻易被她吸引。
她做梦都想出演木宁老师的书改编的电视剧,那才是真正的爆火。
就拿陆云阔举例子吧,一部《菇棚外滩》火遍半边天,加上这两年的运营,说他是天花板之一也不为过。
《雪夜惊奇》里面的三个主角,也全都成了家喻户晓的演员。
听说那个女主角李真,离开京市不知道去哪了,她的影迷还蹲在她家猪肉铺门口,指望着能看她一眼。
可惜于曼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木宁挑演员是出了名的看适配度。
《废品站谍影》里的女角色没有和她匹配的,《草垛里的冠军》女角色倒是多,但她吃不了打排球的苦。
听说这部剧选演员正在内训呢,打排球合格才能参与后续选角,实属夸张。
她可舍不得自己白嫩的手臂被那些又臭又脏的排球天天打。
木宁倒是在写新书,于曼想演《重案先锋》里和主角交集最多的那个女角色,但是她长相不够英气,肯定过不了木宁那一关。
她和经纪人挑来挑去,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兰安这个作者的书。
这两年经常有人比较兰安和木宁,还有人说兰安的一些写作技巧很类似,称她为“小木宁”。
这话可惹火了木宁的书迷,报纸上你来我往地写文章混战,连香江那边都被火药味惊到,给出了头版报道。
于曼想的是,等拍上这部《弃珠还阁》,找些小报多写点稿子,就起“小木宁钦定演员”类似的标题,碰瓷一下木宁也行。
凭木宁的热度,就是碰瓷,也能火很久了。
谁知道,她亲自打电话,居然一个普通员工就给她拒绝!
“请你冷静一下,事情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还有其他问题请电报或来信。”
姜柠忙着写稿,直接给她挂断了。
焦红目瞪口呆看着姜柠:“这个、不跟兰安商量一下,直接给她推掉了,没事吗?”
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兰安不会心怀芥蒂吗?
“不会,”姜柠笑了笑,“放心吧,我跟兰安是朋友,她提前知会过我,第二部完结前,不考虑拍成电视剧。”
焦红心里的石头落下来:“原来如此!”
她有些兴奋:“您二位是朋友,那等年底的群众文学奖颁奖,我们岂不是能看到木宁老师和兰安老师首次同台?”
姜柠:“......咳,到时候再说。”
忙得她差点忘了,年底还有这个大麻烦要解决呢。
不过具体地点和时间还没定呢,不着急。
这个时候,谷修杰也开完会回来了,听姜柠说了刚才于曼的事,很满意。
“你处理的没问题,京棠的书,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名道姓的?”
“她很火吗?不见得吧,木宁随便一本书拍成电视剧,捧红的主角都比她那个电影影响力广,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弃珠还阁》作者兰安,就是姜柠的事,早就被李青城知道了。
李青城之前是想给这本书挑毛病的,因为总是有兰安的书迷碰瓷木宁,李青城想给姜柠撑腰来了。
结果越看越觉得熟悉,他是姜柠的老师,遣词造句有心得,看了不到三章,就认出这些用词习惯都是姜柠的写作风格。
他给谷修杰打电话,两个人吵了一晚上,还要争京市和滨城谁来拍《弃珠还阁》呢。
他俩还在争着,外面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小明星就安排上了,谷修杰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以后于曼和她经纪人打来的,直接拒绝!”
谷修杰的心血就是京棠,谁看不起京棠的报纸和小说刊,谁看不起京棠的作者和工作人员,谷修杰就深深地厌恶那个人。
到了点下班,姜柠去市里卤肉店那里拿芳姐研究的卤味新品。
没想到在前面长长的队伍里,被一个熟悉的老人喊住了。
“小同志!我是周明!”
姜柠一转头,看见了那天遇到的,借钱吃椒麻鸡的老人。
“您在这排队?”
姜柠看他换的新衣服比较整洁体面,猜测应该是他家里人把他接回去了。
“对,上次的钱我给常老板结清了,但是你今天怎么没带孩子过来呢?”
在姜柠茫然的眼神里,周明瞪眼。
“咱们不是约好了,让我教两天孩子吗?”
这下姜柠更茫然了,这位周明老先生,居然是认真的?
在椒麻鸡店门口穿着破烂的衣服借钱,在卤肉店门口顶着大太阳排队,看不出任何跟物理沾边的样子。
“孩子上幼儿园呢。”
姜柠没有说太重的话,怕刺激到老人内心。
周明却很高兴,这位小同志是他遇到的极少数,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尊重他得人。
这样的家长,孩子肯定也很懂事,教两天他也不算亏。
他这个人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初说教两个孩子,虽然是身上没钱才说来抵账的,但是说了就一定要完成,否则他就浑身难受。
就算自己联系到滨城理工,拿到钱补上了那个椒麻鸡店老板的钱,他也得把教孩子这件事完成才行。
他平时做研究和理论也是一样的较真。
必须严丝合缝,差一点数据都不行!
“没事,明天这个点你带孩子来,我还来找你们!”
姜柠有些无奈,看这个老人怪可怜的。
这个老人今天又跑出来了,应该是家里人没有用心。
可能这位周明老先生,是因为家人不怎么关心,才喜欢跟孩子玩的吧!
周明要到姜柠的点头后,心里终于舒服了,回到滨城理工大学,自己两个学生的实验室。
“老师!”
连教授连忙站起来:“您终于回来了,您去哪了?”
昨天公安找上门的时候,他们俩魂都快飞了。
原来周老师早就出发了,昨天就已经下火车了!
因为火车沿路站台,有人实施暴力抢劫,负责保护周老师的两个警卫员去帮忙了。
没想到现场太混乱,等火车重新发车的时候,周老师走错了车次,早了一班。
周老师不仅要补票、坐硬座,还被人划破兜,偷走了仅剩的钱。
周明到站了,也没着急去找公安把自己送到滨城理工,反而悠哉悠哉地,步行到市区看滨城的风土人情。
等到他回过神,肚子饿了,才发现自己两三顿没吃了,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等吃完椒麻鸡,周明就去公安讲了自己的身份,公安连忙打电话给滨城理工确认。
这时候,赶下一班的警卫员也跟上了,这两个人都快吓死了,一身冷汗。
为了保密行踪,他们都是便衣跟着周明,没想到出现这么大错漏。
周明说这都是小事,愿意给他们做保,不用受到惩罚,但是两个警卫员不愿意糊弄,自己打了报告请罪。
最后还是周明亲自打电话给安排警卫员的领导,夸了一番,这才保下两个警卫员不至于打道回府,然后离职。
“我能去哪,只是去吃个午饭。”
周明把买的卤肉放在桌子上:“这可是市里最火的两家,我给你们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买的。”
连教授眼神飘忽,易教授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做研究,以为出了重大成果,急急忙忙把周老师喊来了。
结果周老师昨天刚过来,看了一眼数据就让他们重做。
“来都来了,你们把这个实验复现我再走。”
周明看着他俩就来气。
本来就没西北研究所里的人聪明,还不好好学,数据还不严谨,一点事就大呼小叫。
就这也能当上滨城理工的教授,简直让他在教育界声名狼藉。
“知道了,老师。”
所幸实验大方向没问题,周明也不算白来。
“你们家里有没有小学的数学课本,借我用两天。”
说着给他们带卤肉,大半又进了周明的肚子。
连教授瞪眼:“您孙子来了?”
不对吧,听说周老师家里那孙子都上初中了。
“别问那么多!”
周明一边吃卤肉,一边翻他们俩的学生们做的实验记录,气得吃不下了,把实验记录本直接扔到门口。
“拾掇拾掇你们这些学生,篡改数据就为了画图好看,还搞什么学术,滚回家生孩子去吧!”
“别跟我说为了毕业这种话,我的学生,我学生的学生,决不允许弄虚作假!”
易教授缩着脖子把本子捡回来,连忙应是。
外面走廊上路过的学生们,都躲着这门口走。
看起来和蔼的周老先生,只要扯到学术和研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学校的狗都得被他骂两句学术不端。
害怕归害怕,还是有人希望得到周老先生的提点,能成为他的直系弟子就更好了。
凭周老先生的地位,未来前途光明。
只是听说周老先生很久不招弟子了,统称学生。
好像是因为以前运动的时候,被他最看重的小弟子举报陷害了。
没想到后来小弟子也被别人举报,小弟子接受不了游街,剃头后直接喝了实验室的化学品,自己了结了。
听说那小弟子是周老先生认为的最有天赋的那个,没成想,最后闹成这样。
如果说惋惜,对不起那些年的自己,如果说恨,可要恨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老师,小学的数学书我家里有,我让我儿媳妇找一找。”
易教授连忙提出来,转移一下老师的注意力。
“行,明天中午我来拿。”
周明看他们就来气,把剩下的卤肉也拎走了。
连教授拿着筷子哭笑不得:“老师也真是,我就夹了一块。”
易教授擦了擦汗:“刚才忘了说丰月儿子的事情了,也不知道碰见一个新的天才,老师心里能不能好受一点。”
想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连教授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愿吧!”
至少丰月儿子完成的那些作业都在水准,普通孩子绝对做不出来。
也许只有周老师能引导他走上更高的平台。
第二天,姜柠去接了幼儿园放学的鹤鹤跟棠棠,带他们去椒麻鸡店里面玩。
周明按照约定来了,怕讲得太深奥,孩子听不懂,还特意翻了翻现在小学数学教什么。
姜柠只当是这个老人太寂寞,要找孩子陪他玩,就让常老板找了张干净的桌子给他们用。
姜柠继续跟芳姐讨论那两间铺子开什么店去了,留下的鹤鹤跟棠棠就在周明一左一右,乖巧又好奇地看他在纸上写一些符号。
这俩娃不吵不闹,问什么答什么,确实讨人喜欢。
周明脸上带着笑意,没再出简单的算术题,坏心眼地把自己孙子的初中作业题拿出来,要吓唬吓唬两个孩子。
他正想看两个孩子茫然无措的眼睛,没想到他们俩一左一右,都在纸上写下了正确答案。
“爷爷,”棠棠眨巴眼睛看他,“你怎么老出这种简单的呀。”
“谢林哥哥早就教过了,别说哥哥了,我都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