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也可能，是他等的人来了九十年代初的羊城，处在改革开放的前沿，生产总值在全国排到第五，京广铁路刚刚竣工，全国各地南下打工或是寻求机会的人，全都往羊城来。
火车上下来的一行人非常显眼，打头一个长相出众的女人，衣着考究精致，气质不凡，脸长得还像报纸上京棠的木宁老师。
旁边跟着她，落后半步的女人干练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听着前面的女人吩咐，往本子上记录什么。
月台没有扒手或者拉客的黑车敢上去骚扰，因为这两个女人后面还站着两个高大健壮，拎着箱子和行李，警惕地观察四周，目露凶光的男人。
混社会的有些经验，就都看出这两人是部队出来的，没人敢招惹。
姜柠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条蓬松的围巾，把半边脸围起来。
“姜主编，我在东方宾馆电话预订了位置，”路胜美汇报道，“现在就可以过去。”
东方宾馆是羊城六十年代初建立的宾馆，今年九月份被评定为五星级酒店，居住环境和档次在羊城算得上顶尖。
本来路胜美还想联系家车行专送，不过霍首长把这事揽了，他亲自安排。
正说着，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留着半长头发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径直往他们这里走来。
路胜美警惕地挡在姜柠面前：“我们不算命，身上没有零钱。”
又瞎又瘸，脸上还戴着两个圆形黑镜片，怎么看都像江湖骗子。
瘸腿瞎子神秘地笑两声，恢复了正常的走路，但没有摘下眼前的太子镜。
“姜老师，别来无恙啊？”
姜柠对他有很深的印象：“齐先生，您好，之前的事情多亏了您。”
她和霍璟刚结婚那会，就是这位神秘的齐先生去给杜翠云做局，把自己母亲留下的小箱子拿回来的。
路胜美看这是姜主编认识的人，立刻道歉。
齐先生摇摇头，粗略看了眼路胜美的面相，捏了捏手指，笑了下：“上卦为艮为山,下卦为离为火。”
在场没人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路胜美心里只想着，这人还真是个算命的江湖骗子，霍首长怎么安排这种人来接送，她得护着姜主编，别被骗了。
走到火车站外面，齐先生把姜柠他们带到一辆丰田皇冠122旁边。
扁平的车顶，红色的外壳，是羊城八九十年代的士的经典配色。
齐先生帽子一摘，坐进了驾驶室。
路胜美：“......”
怎么就给姜主编坐这个！
姜柠倒是无所谓，她好奇羊城的建筑和人文环境，还特意要坐在副驾驶室。
齐先生看了她一眼，默默点头。
霍璟真是走了狗运，就他那个七杀命格，还能让人家姑娘看上，老天不开眼哇！
领导坐在副驾驶，路胜美浑身不自在，不愿意坐在后排中间，就坐在后排靠右的地方，等一会下车后方便给姜柠开车门。
这算命的车门都有灰，那姜主编平时坐的都是华沙或者虎头奔，路胜美想想都生气。
她就是见不得姜主编用一点不好的东西，不想她受一点委屈。
后座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警卫员，穿着便装，但是身上的气势很刺人，不过齐先生似乎没被影响到，表情很轻松。
轻松的是他自己，其他人可受了苦了，因为齐先生这车技太差了。
油门一松一踩，经常急刹车，变道车子晃的大，偏偏他这车好像修过，发动机也不大好，一车人跟颠勺一样。
姜柠也有点晕车，默默看着窗外，希望羊城新鲜的街景能缓解一下。
她看到了路边的“辫子电车”，这是八九十年代羊城标志性的公共交通。
姜柠看见的是辆绿色的两厢电车，车厢内部有个烙铁转盘，转盘两侧各有一排座位。
透过电车的窗户，姜柠看到里面的人没抓好吊环，被拐弯的电车甩得晕头转向。
姜柠：“......”
这下好了，更晕车了。
齐先生也注意到他们都晕车，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这我租的车，我自己没车。”
羊城这地界和京市不一样，不是车越好越安全。
他租车的时候就挑了最普通的，不然有些混混可就盯上姜柠这些人手里提的箱子了。
就算有警卫员，人家也有帮派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是低调为好。
“没事，”姜柠让路胜美报东方宾馆的地址，“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路胜美报上东方宾馆的地址，还得拿出来后座屁股底下垫着的地图，给齐先生指路。
这会没有手机导航，去哪都得翻地图，还好警卫员会看地图细节。
齐先生了解羊城的大街小巷不假，但这乍然开了车，他觉得眼前的路都陌生了。
有的路口，他还得临时掐一卦，选一遍蒙过去。
不过每次都被他蒙对了。
姜柠觉得这齐先生果然是有真本事，不愧是让杜翠云至今都在门头沟锄地的人。
齐先生也想着，今天身边坐着个大气运的人，就是不一样，就他这三弊五缺，八字漏风的，平时喝水都塞牙。
路胜美看着齐先生每个路口都要掐一掐手指，已经无话可说了。
又翻了翻地图，她突然想起来什么。
“齐先生，这车是你租的，那你有驾照吗？”
齐先生疑惑地看后视镜：“车不都是一个方向盘，脚上踩两下就能开吗？什么驾照？”
全车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其中一个警卫员提议他来开，偏偏齐先生坚持自己开。
终于到了东方宾馆，路胜美赶紧下车开车门，接姜柠出来。
一路上她是提心吊胆，生怕出事，这个骗子连驾照都没有！
到了酒店前台，路胜美按照电话里预订的去办手续，姜柠就和齐先生在一旁聊天。
“我准备买车开出租，”齐先生琢磨了一会，“收入来源还稳定。”
他咧着嘴笑了下：“我去取钱给你，你帮我买一辆。”
他自己买的话，没几天就要出事了，让福泽深厚的人买，嗯，他才能安安稳稳地开车。
姜柠只迟疑了一瞬齐先生的开车技术，但还是点头：“您帮了我很多，我送您一辆就是了。”
“那敢情好，”齐先生美滋滋的，“这样效果更好。”
“什么？”姜柠好奇。
“没事，你来不是有事要办？办完手续待在酒店吧，今晚不宜出门。”
姜柠好奇他怎么知道的：“您给我算了一卦？”
齐先生神秘地摇摇头：“你的可算不了。”
就在这时，路胜美看见东方宾馆前台的桌子上，放了一本周易的小册子，应该是前台自己研究着玩的。
路胜美回忆了一下，好奇问道。
“你知道‘上卦为艮为山,下卦为离为火’是什么意思吗？”
前台来劲了，几乎是立刻回答。
“这个呀，这是山火贲卦，意思是你困难的时候得到了贵人帮助，逢凶化吉，事业有成！”
路胜美心里一惊，下意识回头看那个齐先生，就听见他在跟姜主编说什么。
“最近我只收钱算了一卦，”齐先生看向姜柠，“给一个老板算的。”
“水天需卦，坎上乾下。”
姜柠好奇：“这又是什么意思？”
齐先生笑了笑：“意思是，他守着一些东西太久，等的事即将迎来转机。”
可能是环境变化利好他，也可能，是他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