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他看清姜柠的长相,顿了一下火车是中午到的,他们在东方宾馆安顿下来后,差不多刚刚下午,天色还亮。
不过齐先生既然说晚上外面危险,姜柠也就决定,下午早点去吃饭,天黑前回来,今天晚上就不出去逛附近的夜市了。
齐先生带他们去附近的苍蝇馆子搓了一顿。
这家肠粉店就开在居民楼里面,一楼搭了个棚子,把窗户改成门。
这个小区到处都是住户自己搭的棚子,走两步就不知道进了谁家院子,七拐八拐到了齐先生说的“最好吃”的肠粉店。
肠粉店门口,老板讲着粤语,手里利索地把浆晃动均匀,按照客户点的不同肠粉加材料,再塞回去蒸。
棚子底下全都是支起来的小桌子和小马扎,在这个店居然也坐满了人。
姜柠闻到香味,又额外添了几盅花旗参炖鸡汤,还有淮山枸杞排骨汤。
老板听见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呢个后生仔,好样又识货,出手仲好疏爽(这个年轻人,长的好看,有眼光又阔气)。”
齐先生瞅他一眼:“呢位系我朋友个老婆,过嚟办啲事,叫街上啲人规矩啲(这是我朋友老婆,过来办事,让街上的人规矩点)。”
老板白他一眼:“使乜你讲,呢位係贵人,我一眼就睇出嚟啦(还用你讲,这位是贵人,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话里话外说着,肠粉都上了,老板擦干净手,跑去后面翻出四本书,封面上几个大字。
《菇棚外滩》,《重案先锋》,《读心医生》,《掌心股票》。
“木宁老师,我睇你嘅书好耐喇,好钟意。可唔可以麻烦你帮我签个名呀?多谢晒(木宁老师,我看你的书很久了,麻烦你给我签个名)!”
说这话的时候,老板还压低声音,怕别的客人注意到这里。
姜柠愣了下,然后笑着点头:“当然了,谢谢你喜欢看我写的故事。”
齐先生像点单那会一样,要粤语讲给老板听,被老板一胳膊肘出老远。
别耽误我和木宁老师聊天!这个老齐真碍事!
齐先生:“......”
签完字,老板心满意足地回去做别的肠粉,干劲十足。
一行人继续吃饭,齐先生还调侃姜柠:“姜老师写的书很火啊,也不知道一会老闫给不给咱们打折。”
路胜美现在看不大透这个齐先生,说话谨慎了些,但还是很骄傲:“那当然了,电视上好几部电视剧,爆火的那种,可都是我们姜主编写的。”
齐先生挠了挠头:“哪一部?”
路胜美很生气:“你找茬是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齐先生有些尴尬,“我太穷了,没有电视。”
他真是家徒四壁,到处漏风,连张厚点被子都凑不出来,也就是羊城不冷,冬天熬两天就过去了。
以前在京市,冬天那才叫难熬呢。
姜柠想了想:“要不.....”
这是霍璟的朋友,帮过他们。
“千万别,你不是还要送我辆出租车吗,”齐先生,“够我开的士糊口的刚刚好,过则溢满。”
车也不便宜,也就是大气运的人送他,他能沾点光。
“人一辈子,不能一直走大运的,”齐先生笑了笑,看着这一桌子年轻人,“比如你,姜主编,前小二十年受罪受苦,成年后福泽满身。”
再比如霍璟那个大倒霉蛋,一直走忌运,本来撑不到走大运,齐先生很早就窥见他早逝的凶相,暗自惋惜。
也是沾了人家姑娘的光,霍璟那人才能化凶。
路胜美忍不住道:“那你.....”
“我嘛,年轻的时候命太好,还换了不该换的东西,现在已经不错了。”
齐先生拿筷子敲了敲装肠粉的盘子:“我说你们年纪轻轻的,不要搞封建迷信,破四旧不知道吗?好好吃饭。”
其他人:“......”
不是您先搁这说了半天嘛!
一边的老板还插空道:“老齐呢个人就系咁㗎啦(老齐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快吃完的时候,肠粉店门口又来了两个奇怪的人,一个中年人一身黑,黑皮鞋,黑大衣,黑帽子,看着身体不大好,另一个人似乎是他的保镖,扶着他进来。
“许先生。”
黑衣人看着狭窄的肠粉店皱眉。
“就这里吧。”
被他称呼“许先生”的人咳嗽两声:“很多年没吃了。”
他微微提高声音,喊着老板。
“唔该一份肠粉、一笼虾饺,一盅淮杞排骨汤,净系要斋肠就得啦。”
老板还愣了愣:“係喎,以前都有客好似你咁点法(以前也有人和你一样这么点)。”
许先生笑了笑,跟身边的保镖道:“我年轻的时候,来羊城找我姐,住了很久,吃什么都吐,就吃这家的。”
保镖还是不乐意:“医生说......”
“好了,好了,”许先生连忙道,“我这不是要了斋肠。”
姜柠这一桌,肠粉已经上了,汤要慢一点。
刚好他们隔壁桌的人吃完了离开,跑堂的利索收拾好桌子,那位许先生,就坐在旁边,背对着姜柠。
“唔好意思啊,淮杞排骨汤已经冇喇(没有了),”老板从后厨走出来,找到许先生这一桌,“菜干猪肺汤都系今日炖嘅,要唔要试下?”
许先生叹气:“唔够运,嚟迟咗(运气不够,来迟了)。”
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我呢个人,永远都系迟一步,个命就系咁,走唔甩(我这个人,永远都是晚一步,命就是这样,逃不掉)。”
坐在旁边桌子的齐先生摇摇头,跟姜柠道:“什么命不命的,你千万别信。”
“他就是封建迷信。”
桌子上的其他人:“......”
齐先生喊了喊旁边那个黑衣服的许先生:“我们点了一盅,正要上。”
“分你一碗,你这可就不是命差,是凑巧,大吉。”
姜柠笑了笑,也跟着他转头看后面的人。
许三爷回头,感激道:“我姓许,家里排行三,喊我许三就行。”
身边的保镖不赞同道:“许先......三爷。”
许先生淡淡看他一眼,保镖立马改口。
许三爷还想说什么,一低头,突然看清姜柠的脸,顿了一下。
“你......”
“你也认出来了?这确实是京棠的木宁老师。”齐先生在旁边道,见怪不怪。
“原来如此。”
许三爷慢慢道。
原来是京棠的姜主编,写的《菇棚外滩》都火到海外了。
最近在连载的那本《掌心股票》很有意思,领域内不少人都介绍着看。
也许是在哪里的报纸看见过,所以才觉得眼熟。
话虽如此,他还是多看了姜柠两眼。
这孩子,看着就面善。
老板很上道,端汤来的时候,单独准备了一碗给许三爷,端到姜柠这一桌的还是一整个汤盅。
许三爷来这里本是想追忆一下以前的味道,现下心里却想着别的事,食不知味。
等他从回忆里抽身,要替隔壁买单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早就走了,暗暗懊恼。
“去打听一下,她是来干什么的。”
保镖点头:“那个瞎子?”
“不是,”许三爷揉了揉额角,“是那个小辈。”
保镖一愣:“哪有小辈?”
敢跟许先生乱拉辈分的,二十几年前都杀干净了。
许三爷叹了口气:“京棠的那位,木宁。”
他看她总觉得是在看一个晚辈。
这个保镖最能打,就是别的地方......
“老细,听日呢个时间我再过嚟,留一盅同样嘅汤俾我啦(老板,明天这个时间我还来,给我留一盅一样的汤)!”
许三爷给老板留下一句话,披上黑色的风衣外套,离开肠粉店。
晚上回到东方宾馆,姜柠没有再出门,简单洗漱了一下,估摸着霍璟已经回家了,就用宾馆前台的电话,打电话给霍璟和两个孩子。
她倒是带了翻盖机,但是打不到京市那么远,现在的移动电话是模拟通信,只是现在信号覆盖局限于少数城市,还不如用宾馆安装的座机打。
鹤鹤跟棠棠都盯着客厅安装的电话,要抢着第一个和妈妈说话。
只是电话刚刚响起,一只大手就抢先他们拿走了听筒。
“柠柠。”
霍璟仔细听着电话那边的人的声音。
“羊城的气候还适应吗?吃的东西合不合胃口?”
姜柠一条一条地跟他聊着,直到鹤鹤跟棠棠在家起义,要求爸爸把电话给他们用一会电话。
才聊了一小会,爸爸又把他们抓去睡觉。
霍璟回来后,又和姜柠聊了一会,现在跨省的电话费非常贵,他们却都舍不得挂电话。
姜柠想到之前让陈法的公司跟通讯协会合作的事情。
也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有语音通话跟视频电话。
挂掉电话后,姜柠往自己的房间走,路胜美就等在旁边,跟她一起往回走。
虽然在宾馆内部,但她还是担心安全问题,哪怕姜主编出来打电话,她也会安排一个警卫员和自己一起守着姜主编,另一名警卫员在他们几间相邻的房间门口守着。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姜柠在宾馆的餐厅吃早餐时,得知外面出事了。
羊城的一些古惑仔,昨晚在中山五路百货商店不远处的街道拿刀互砍,还有过路的人被波及到。
警察到的时候,那不宽的路几乎是一地的血,抓走一部分人后,让环卫工拿桶冲了一早上,到现在血腥味还很明显,只能封了路。
受到这种恶性事件影响,那条路附近的很多店铺都关门歇业,等过几天再开。
中山五路百货商店倒是正常开,今天姜柠要去的水丰香江私人银行代理点,也在这里。
这是凭证上的地址。
水丰香江私人银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末,最初是作为一家贸易金融银行成立,随着时代发展,依托香江和伦敦的双总部优势,它的金融服务类目越来越多。
有理财、投资、保险、融资还有信托等。
不过现在的信托还没有像几年后成立的水丰私人银行信托那样成熟,目前水丰的信托,只服务于特殊的高净值客户。
昨夜的血拼没有影响到这家银行的营业,只是门口的安保人员增多。
看到姜柠衬衫领口别着的精致胸针,门口的安保人员主动迎她进去,还多打量了一下她身后的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部队出来的。
安保人员彼此交换了眼神,对姜柠态度更加恭敬。
接待的柜员走上来,主动询问。
“女士您好,请问您贵姓?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
“我姓姜,”姜柠简单道,回忆着凭证上的签名,“水丰银行的余秉中余经理,现在在银行吗?”
柜员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您是说余行长?”
行长?
姜柠眨眨眼,补充道:“这笔业务是二十多年前的,凭证上签的,职务那一栏是经理余秉中。”
柜员笑了笑:“那就没问题了。”
“我们分行行长二十多年前就是经理,一笔特殊业务后升了支行行长,现在早就是分行行长了!”
“姜女士,麻烦您把业务单交给我核查,我来帮您联系,行长上午去参加金融会议,目前不在银行。”
姜柠拿出凭证递给她。
柜员却“咦”了一声。
“怎么了?”姜柠疑惑,“凭证有什么问题?”
柜员有些尴尬地笑。
“姜女士,是这样的,你确定这是您的凭证吗?”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有人带着一模一样的签名文件上门找余行长。”
“全都说要办理信托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