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师哥
下午没有工作,陈望舒没再管谢祉年,连句“回见”也没说,转身直接回了家。
这两天陈望舒很容易犯困,如果没有节制的话,他甚至能睡14个小时以上,大概是之前腺体手术的后遗症,陈望舒并没有深究。
出租房很简陋,一室一厅。总归他一个人住,也不需要多大空间。
洗完澡、换好睡衣,陈望舒坐在床上发了会呆。
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了,按照江医生的说法,他最多还有两年时间。过了清明,满打满算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他今年二十四岁,前半辈子懵懵懂懂地,像一只寄生的菟丝花,不停地缠着谢祉年吸血。
离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极其不适应。早上起来没有做好的饭菜,晚上加班回家也没有温好的暖胃的汤粥。
第一年,他想谢祉年快想疯了。
发情期的时候有好几次控制不住,差点不管不顾地打车去中心医院找谢祉年。
第二年,陈望舒每天浑浑噩噩地,连吃没吃过饭都不记得。往往到上腹传来钝痛,才想起来吃两口热饭。
第三年,陈望舒麻木了,发情期依然疼得死去活来。
本以为从第四年往后,他会逐渐适应,逐渐习惯生活里没有谢祉年。却没想到会以这样荒诞的方式在社区医院撞见谢祉年。
前三年的准备工作瞬间支离破碎,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遗忘争先恐后地攒动着,连带着血液都开始痉挛。
陈望舒忘不了谢祉年。
跌跌撞撞三年过去,他还是那朵菟丝花。
陈望舒盘腿坐在床上发呆,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下午图书馆值班的是只新来的omega,人挺好的,就是废话有点多,什么都要问,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因为身体原因,大三大四整整两年,陈望舒都休学在家。学校功课相关的大部分手续都是谢祉年帮他办理的,中间过程冗长无聊,教务处给他打过好多次电话,他有时候不愿意接,也都是谢祉年帮他听的电话。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反正最后是拿到了大学毕业证。
中间休学的那两年,他在家里无聊,跟风考了事业编。和其他学生不一样,他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就看那几页书,考试信息差什么的都不存在,谢老师都给他整理好了。备考效率特别高,毫无悬念的一站上岸。
但毕业后他腺体出了问题,信息素紊乱,发情期不准时,别说出去工作,他有段时间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肠胃痛得难忍,连白粥都吃不进去,硬生生靠着葡萄糖续命。
21岁大学毕业,应届生就业最宝贵的两年他都卧病在床,那段时间他刚和谢祉年离婚,情绪消极低沉,每天混混沌沌地。一直到去年年底,他气色才稍微好了一点。时间往短了算,他基本和这只新来的omega一同入职,不怎么熟悉环境。
那只omega和他同校,一口一个师哥,一张嘴就是问不完的问题。
这才两周陈望舒就有些受不了了,也不知道高中时候,谢祉年怎么受得了他的。
陈望舒边想边接通了电话,omega应该是等急了,开口的声音急急燥燥地,“师哥,人文社科类的图书在哪里啊?”
“从左往右数,第三排。”陈望舒按了按太阳穴,“书架上应该有标。”
“哦哦哦。”omega笑了笑,声音很甜腻,“我忘记看了。”
“还有,还有,阿姨怎么总是来打扫卫生呀,刚刚我午休呢,被扫把吓了一跳。”
陈望舒:“早上和中午阿姨都是要来打扫的。”
“师哥,你明天早上几点上班呀,昨天晚上看你气色不好,是感冒了么?”omega问。
“八点。”陈望舒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问的。图书馆八点开门,时间明晃晃地挂在门把上。
“师哥。”omega忽然喊他。
好一会没听到问题,陈望舒“嗯”了一声。
“我今天晚上有夜班……”omega声音很局促,“听说杏堂路的路灯坏掉了,我有点害怕,不敢一个人回家。”
陈望舒想了想,“图书馆有休息室,下了夜班后,你可以暂时借用,明天一早再走。”
“好吧……”omega蔫了起来,“师哥你好好休息,不打扰啦。”
陈望舒应了声,刚挂断电话,另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陈望舒看了一眼联系人,还是刚刚那只omega。
“师哥。”omega应该在跑步,声音有点喘,“刚刚忘记和你说再见咯!打电话补一个的啦。”
陈望舒有点烦,但还是好脾气地回了句“拜拜”。
结果他这边刚挂,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
陈望舒:“又怎么了?”
想到对面是个omega,还是个很甜的omega。陈望舒声音里只有无奈。
电话那端的人安静了半分钟。
就在陈望舒以为小甜O拨错号码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很低的叹息。
又低又轻,分不清具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陈望舒耳骨麻了一下,谢祉年冷调的声音实在是太好辨认。
早上要不是心理因素作祟,在医院听到谢祉年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该反应过来。
“小望舒。”谢祉年应该在外面,说不准还在开车,陈望舒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嗯。”陈望舒不自在起来了。
“刚刚在接电话?”谢祉年问。
大概心理医生都有让人从容放松的能力,这句问话虽然涉及到了个人隐私,但陈望舒却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像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他点了下头,想到谢祉年看不见,淡声开口道:“我一个同事,打电话问我问题。”
“这样子。”谢祉年说。
陈望舒没再继续说,他和谢祉年就是这样,只要他不主动找话聊,聊天很快就会终止。
也不知道这种款式的心理医生平时都是怎么和病人交心的。年纪轻轻地,二十六岁不到,就已经是中心医院的顶级医师了,平时挂谢祉年的专家号,还得排队。
果然,电话安静了两分钟,谢祉年大概在等他开口说事。
陈望舒瞄了一眼挂断键,拇指摩挲了两下,还是没舍得挂。这两分钟的空缺,是谢祉年经年养成的习惯,而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习惯,陈望舒心知肚明。
三年了,明明已经三年了。有些人、有些事还是老样子。哪有什么物是人非,故人仍在,月与灯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