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当归
陈望舒眼睛睁大,瞳孔显得有些失焦。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一见到谢祉年,他就很容易哭。
谢祉年摁着密码锁,陈望舒胃疼,夜里风又寒,不能一直受凉。
门开了,谢祉年回头看的时候,陈望舒还呆立在原地,两只手都抓着自己的外衣。
目光对视的瞬间,陈望舒眼神躲闪了一下,他佯装无意,故意跟在谢祉年后面进屋。
客厅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连他走之前抑制剂摆放的位置都没变。只是卧室上了锁。
陈望舒虚捂着胃,一时间找不到下脚的位置——熟悉的地方莫名平添了许多陌生感。
他下意识回头找谢祉年,谢祉年和以前一样,进屋先调空调温度,然后是去厨房熬粥。
十二指肠溃疡很麻烦,但他结婚后的每一天,不管什么时候回家,都能看到热腾腾的汤粥。
陈望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等一会吧。”谢祉年洗好米,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夜里准备好的胡萝卜丁,他趁着陈望舒心不在焉地,还往里面加了一小把当归。
陈望舒干巴巴道:“一会是多久?”
谢祉年:“一小时。”
“你呆不呆。”陈望舒扶着餐桌边缘站着,“等你做熟了,人都已经饿死了。”
其实他这会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只是疼,像是心脏周围突然长了一圈溃疡,疼得钻心。
“不会。”谢祉年看着陈望舒有些干裂的下唇,语调冷了起来。“陈望舒。”
“嗯。”陈望舒鼻音很重。
谢祉年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依然是沉的,“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陈望舒摁着肚子想了想,“也就一下午。”
“嗯。”给汤粥插上电,谢祉年打开微波炉,把提前订好的外卖打开,一份份放进里面加热。
陈望舒站累了,拉开椅子刚准备坐,就听到了谢祉年冷调的嗓音,“我让你坐了么?”
陈望舒摇头,“没有。”
大概是生病,加上又挨了饿,陈望舒声音听着轻飘飘地,有些发软。
谢祉年低声叹了口气,“再站五分钟。”
“好。”陈望舒习惯性答应了。
过了半秒,他抬头看了谢祉年一眼,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这次谢祉年没说什么,他把热好的饭菜端在陈望舒手边。“外面打包的,先吃。”
“不。”陈望舒摇头。
“为什么?”谢祉年一边问一边把调羹往陈望舒手里递。
“没胃口。”陈望舒嗓音也冷了下来。
“为什么没胃口。”
“你管我有没有胃口。”
谢祉年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没有胃口?”
陈望舒:“没为什么。”
谢祉年点了头,把秋葵蒸蛋撤了下去,他顿了顿,想起昨天晚上做的胡萝卜玉米浓汤。做好后一直放在冰箱里,味道应该还鲜。
五分钟后,微波炉“滴”的一声,谢祉年把新热好的羹汤递给陈望舒。
陈望舒敷衍地看了一眼,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汤羹好甜。
“要不要吃一点。”谢祉年见陈望舒没动筷,拿着调羹喂到了陈望舒嘴边。
陈望舒撑着头看他,“你刚不是很凶么?”
谢祉年把调羹往前递,玉米的浓香紧贴着陈望舒鼻尖,“现在不凶了。”
“吃一点,嗯?”
陈望舒咬着调羹,慢吞吞地咽了一口。
一天做了十一台手术,谢祉年没再弯腰,他干脆坐在了陈望舒旁边,一口口喂小少爷吃饭。
吃了小半碗胡萝卜,陈望舒皱了皱鼻子,说:“我想要喝汤。”
“再吃两口,吃完喝汤。”
“不要。”陈望舒说,“一会还有粥要吃,我现在就想喝玉米汤。”
谢祉年没再坚持,他放下调羹,陈望舒抱着汤碗小口小口抿着热汤。
吃了点东西,胃里没那么难受了,只时有时无地有些闷痛。
陈望舒又困了,仅仅只是喝碗汤他就累了。
陈望舒往厨房看了一眼,谢祉年还在切菜,一声一声地很催眠。
陈望舒脑袋一下下点着,快趴到餐桌上的时候,他摇了摇头,他看到桌布上有一块油污。
陈望舒强撑着身体,虚晃着站了起来,抬步就往卧室走。
他推了下门没推开,嘀咕着喊了两声“谢祉年”,没等到回应后,转身就趴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的靠枕上有很浓的冷松味,陈望舒抱着吸了两口,腺体上灼热到发胀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他闭上了眼睛,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谢祉年切好水果,榨好胡萝卜汁,再转身喊人的时候,只听到了omega轻轻缓缓的呼吸声。
“怎么在这睡了。”谢祉年蹙着眉把人抱起来,拐到卧室门口,才想起来他把门锁上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后小心翼翼地把瘦到硌人的omega放在床上。
厨房油烟机没关,谢祉年走的时候,陈望舒迷糊着抓了他一下。
谢祉年又坐了三分钟,尽量轻地掰开陈望舒的手指。
他不知道陈望舒为什么会这么困,也不知道陈望舒腺体上的钉伤是谁弄的,但他知道陈望舒生病了。
一定是很严重的病,所以他才想要离开。
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叫老毛的猫,养了很多很多年,第十年的时候,老毛变得不爱动了,食欲也很差,就这样强撑了三个月,四月份的时候,老毛忽然精神了起来,早上醒来就一直在院子里玩。
谢祉年那时候还在上学,出门的时候老毛甚至还跟了一路。
只是他晚上回家的时候,老毛已经不在了。猫盆是空的,猫砂干干净净的。
那时候陈望舒十二指肠溃疡犯了,omega疼得直哭,不停地索要信息素安抚,谢祉年走不开,他以为老毛只是出去玩了,玩累了它就回家了。
等好不容易把陈望舒哄睡了,谢祉年出门寻猫的时候,才在杏塘路的草丛里看到老毛的尸体。
老猫走得很安详,头发毛茸茸地,朝着家的方向。
后来啊,陈望舒醒来后问他,“阿祉,猫猫呢?”
“老猫了。”谢祉年摸摸他的头,“走了。”
陈望舒懵懵懂懂地,“什么叫走了?”
“去了更远的地方。”
小望舒刨根究底,“为什么要去更远的地方?家里不好么?”
“不知道。”谢祉年想了下说,“大概是怕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