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时候的事
世人皆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陈望舒没有,分化后他身体要好上一些,至少站久了不会晕,陈望舒也得以继续念书。
前两年他身体太差,坐都坐不住,奶奶没办法才让他在家自学。
按理说能出门,陈望舒应该高兴才是。但陈望舒的状态很奇怪,谢祉年说不上来。
去学校的那段路很长,陈望舒从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谢祉年没勉强,他去图书馆看过书,omega分化后刻意和Alpha保持距离是正常反应。
作为小院里唯一的劳动力,谢祉年一天最少打四份工。凌晨三点到八点扎钢筋,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搬快递,五点到夜里十点送外卖,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去餐馆洗盘子。他还要抽空完成学业。虽然他觉得考第一没什么意义,但每次陈望舒都会笑。
他想看陈望舒笑。
时间一分一秒被规划的干干净净,谢祉年陪陈望舒的时间变得很少。尽管这样,他还是发现了陈望舒的异常。
陈望舒最近总有不会的题目。有的题目他都教过三遍了,陈望舒还是不会。
陈望舒有点偏科,但是并不笨。频繁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没走心,要么是谈Alpha了。
前者还好,路走偏了纠正过来就好了;后者……后者打一顿就好了。谢祉年想。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谢祉年敲了敲卧室门。
小院只有一间卧室,最初奶奶用帘子分隔开,他和陈望舒一人一半,后来,陈望舒分化了,谢祉年就搬出去住杂物间了。
陈望舒开门的时候眼睛很红。
“怎么了?”谢祉年问。他决定不打陈望舒了。陈望舒这么乖,肯定是被别人带坏的。
“没。”陈望舒变声了,声音发哑,和分化前一样,omega好面子,又不爱说话了。
“那哭什么?”
“没哭。”陈望舒心不在焉地,“困的。”
“手怎么了?”谢祉年看着他手背上不明晰的红痕,不等人说话就撸开了陈望舒的袖子。
陈望舒最近吃的很少,连以前爱吃的凉面凉皮都不怎么动筷。反映在身体上,陈望舒这两天瘦得很明显。下巴削尖,脸颊上都没有肉了。
谢祉年看着陈望舒手臂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透明胶带,“这是干什么?”
陈望舒扯唇笑了一下,“帅,你别管。”
谢祉年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胶带的开口,不知道陈望舒怎么粘的,胶带黏得很紧,像长在皮肤上一样,怎么都撕不下来。
“别动。”陈望舒把袖子拉了下来,“我用502粘的,费好大劲呢。”
“不疼么?”谢祉年问。
陈望舒“诶”了一声,“我们班里都这样,你给我弄坏了到时候就不帅了。”
谢祉年没再折腾,他往陈望舒口袋里塞了二十块钱,“明天出去吃。”
“你不回来做饭么?”
“回。”
陈望舒说:“那我回来吃。”
谢祉年手背蹭了蹭陈望舒的脸,“瘦的。你想吃什么?”
陈望舒甩甩手腕,“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谢祉年本来想问陈望舒有没有交Alpha的,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来。
“你要走了?”陈望舒靠在桌边,他一直没坐下。
“睡觉,晚上有夜班。”
“在这睡吧。” 陈望舒声音很轻。
谢祉年:“你是omega。”
陈望舒:“又没事。”
“自己睡。”谢祉年说完走了。
自从他住进了杂货间,奶奶就把里面收拾的很干净,除了没有窗户,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
谢祉年这一晚上睡的不踏实,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后半夜好不容易睡过去,床板一塌,陈望舒拱了进来。
谢祉年没睁眼,他装作不知道,随着陈望舒去了。
陈望舒自己带了枕头,大概怕吵醒谢祉年,他蜷缩在角落,没敢和他靠太近,只虚虚牵着谢祉年的手。
陈望舒手很凉,谢祉年一开始没松手,等到他手心有了温度,很快就抽开了手。
他听到陈望舒很低地吸了一口气。
“睡不着?”谢祉年侧过身,电费很贵,他没舍得开灯。
陈望舒没答,谢祉年以为他睡着了。
过了十分钟左右,他手又被牵住了。谢祉年不自然地蜷了蜷指节,他还是不太习惯,他数着陈望舒的呼吸,估摸着时间适时抽开手。
陈望舒又醒了,谢祉年听到了他“嘶”了一声。
“你就不能给我牵一会。”这次陈望舒先开了口。
“多大人了。”谢祉年,“回去自己——”
“哥,我害怕。”
谢祉年没再往下说,陈望舒嗓音里有明显的哽咽。
“我做梦了。”陈望舒说,“我梦见我死了,死的很难看,都没人来给我收尸。”
谢祉年摁了下拇指,掌心扣住了陈望舒的手腕。
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陈望舒快要睡着了,他听到谢祉年说:“不怕。”
谢祉年是凌晨的早班,他睡了不到两小时,凌晨醒来的时候,陈望舒还乖乖被他牵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抽手的一瞬间他感觉陈望舒醒了。
睡眠不足,一整天干活干的浑浑噩噩地,扎完最后一批钢筋,谢祉年忽然想起来陈望舒昨天夜里不正常的两声痛呼。
小望舒是不是伤到手了。
这么想着,下了早班谢祉年买了一小瓶碘伏。
“哎,”医务室的阿姨追了出去,“棉签,你不要棉签怎么擦啊。”
路过的宿管大爷笑了笑,“男生嘛,皮都厚,耐脏。”
谢祉年顿了一下,陈望舒有洁癖,有很严重的洁癖。
平日里连手机都要用酒精消毒的人,为什么要在自己手臂上缠那么多胶带。
谢祉年没理宿管的打趣,他直接旷了下午的兼职,买了两斤牛肉,提前十分钟回了家。
陈望舒这个点还在学校,奶奶一个人在院子里洗衣服。
谢祉年看着井边的半盆血水,“怎能弄的?”
“橙子早上洗颜料。”
“他一个文科生洗什么颜料。”谢祉年蘸了一点闻了闻,是血腥味。
“奶奶,陈望舒人呢?”
“应该快回来了吧。”奶奶拄着拐,一件件抖开洗好的衣服,老人家抬头看了看天,“估摸着五六分钟。”
说着想到了什么,奶奶又说:“但橙子课间回来了一趟,说是中午不回来吃了。”
“他有说干嘛么?”谢祉年问。
“买东西。”奶奶记忆力很好,把陈望舒编的瞎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他说要买圆规,只有镇上有卖,以后写诗歌鉴赏要用。”
谢祉年在井边放了五十块钱,只匆匆撂下了一句“我去找他”。
***
陈望舒又在那条死胡同里被堵住了。
omega和Alpha天生体力悬殊,他打不过是必然的。弱肉强食。
“病秧子。”Alpha对着陈望舒呼出一口烟,“你给老子咬一口,老子今天不折磨你。”
“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哥几个都看腻了。”
“你说,要是再和前年一样,把你打残/废了,你会不会又休学啊?”
陈望舒没说话,他闭着眼睛。旁边一个女beta使劲扒拉他的眼珠子,“这两年怎么不哭了?”
“以前哭的梨花带雨的,那几个Alpha还会心疼,姐姐可不惯着你,你闭着眼睛诅咒谁呢!”
“你哭……啊——”
陈望舒一口咬了下来,他吐出一口血,“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女beta穿着高跟靴,发了狠一样踩在了陈望舒手背上,“贱东西。”
Alpha拍了拍手,语气轻挑,“以后还敢不敢拒绝我们大姐大?”
“呸。”女beta啧了一声,“老子现在不喜欢了。这恶心玩意,男子汉大丈夫,咬一个女孩子也真够窝囊的。”
“他不是洁癖么?”女生挥了挥手,红裙子一扬,“顾子思,把烟头摁上去。”
被叫做顾子思的人手一直在抖,一开始这群人找的是他,是陈望舒救了他。陈望舒昨天拎着书包对着两个Alpha一人踹了一脚,拉着他就往外跑。
但是他太害怕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陈望舒被十五个人打的死去活来。
“去啊。”女beta不耐烦地催了催。
陈望舒抬头看了他一眼,顾子思看不懂里面的情绪。他拿着烟头,半推半就地在陈望舒腺/体上摁了一下。
他没有使劲,陈望舒疼成这样与他无关。
“还敢抬头?”Alpha摁着陈望舒的脖颈,“他有胃病,照着胃上打!”
“或者——”Alpha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给老子*。”
陈望舒抿着唇,今天要在谢祉年回来前睡着。谢祉年看到肯定会问,问不出来说不准还会打他屁股。
谢祉年做的排骨很好吃。
不知道谢祉年今天中午烧了什么饭。陈望舒抿了下唇,好像闻到饭香了。
不知道谁买来了冰棍,对着陈望舒胃就是一阵怼。陈望舒疼得四肢发寒,眼前晃过一阵阵阴影。
谢祉年的手很暖。
谢祉年昨天晚上牵他了。
谢祉年还说让他不怕。
好疼……
阿祉,好疼啊……
***
顾子思借着买烟的当口,趁机遛了出来,他在工地捡了一根钢筋,想想又扔了下来。
对面人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顾子思蹲在地上,掩面痛哭。他不敢报警,报警后他会被恶意报复的。他不想变成陈望舒这样。
他懦弱地让人恶心。
“同学,你看没看到一个omega,蓝色上衣黑色裤子,大概这么高……”一个Alpha站在他面前,他像是跑了很久,一边喘气一边问。
顾子思犹豫了一下,等人要转身的时候才说:“胡同底有人打架。”
那人“哦”了一声,问:“我外地的,能带我过去么?”
“里面十五个人。”顾子思道。
“管他几个,只是去看看而已。”冯鑫单手摁着电话道,“我兄弟那语气冷得都要杀人了。”
“就在前面。”顾子思还是没敢带路。
冯鑫“草”了一声,“我他妈路痴。”
……
接到电话后,谢祉年很快找到了地方,他在这一片住了小二十年,能打架的胡同也就那么两个。
谢祉年并不觉得陈望舒会打架,只是那地方人多,他想去看看。
所以当他看到陈望舒被两个人摁在地上……他快要疯了。
谢祉年看到了烟头,很多很多个。被抽过的,没被抽过的,全都往陈望舒腺/体上摁。
他平时捏一下脸都舍不得用劲,他们凭什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祉年已经把领头的Alpha掼在了地上,一拳一拳往下打。
陈望舒还被摁着,他睁不开眼睛,女beta一直扒拉着他的眼珠子。谢祉年根本顾及不到礼仪,他第二个打的就是那个女生。
他下了狠劲,膝盖一顶,女beta就跪了下来。
其他Alpha见状,一窝蜂地冲了上去。谢祉年经常打工兼职,力道哪是一群不学无术的混混能比的,十五个人轮番挨了一顿揍。
谢祉年打的最狠的反而是那个女生。
陈望舒眼皮很沉,他好像看到谢祉年了。
谢祉年来救他了。
他又可以吃到谢祉年做的排骨了。
谢祉年像是不知道疼,混乱中他被铁棍抽了很多下,他把领头的beta打得近乎昏厥过去,又去打那个往陈望舒腺体上丢烟头的Alpha,拳拳到肉,打到最后,那Alpha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祉年侧头,陈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浑身都是血,半跪在地上,一双眸子冷冷地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Alpha。
谢祉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有多害怕。
他想到井口那半盆污血,想到陈望舒昨天夜里发红的眼睛。
“哥,别打了。”陈望舒拍了拍手,撑着墙壁站得很艰难。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膝盖一塌,又摔在了地上。
但是这次并没有痛感,他被人拦腰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