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到底是有多厌弃这人间
陈望舒:“你——”
“你和他什么婚约?”谢祉年问话的声音很平静,微微冲陈望舒摇头。
陈望舒攥紧了指节,他力气不小,指骨都都泛了粉。那年的事情谢祉年什么都不知道,这时候他应该站出来说话,而不是让谢祉年被迫承受。
“当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陆辞让说得文绉绉地,“就差拜天地了。”
“陈望舒我养大的,哪里来的父母。”谢祉年垂眸看着跪地的陆辞让,“没有法律效力的婚书,废纸一张,儿戏罢了。”
谢闵川愣了一瞬,他爱人常会说“罢了”,他本以为是佛家用语,这会却隐隐在谢祉年身上看到了几分江月怜的影子。
难怪那时匆匆一瞥却能一眼认出,原来是像家妻。
谢祉年抽出手,俯身仔细替陈望舒理了理衣襟,他声音里还带着高阶Alpha信息素的寒意,“怕什么。”
陈望舒说不出话,他伸手在胸前比了几个手势。
谢祉年点了头,“别说A级Alpha,就算是S级,若是欺负了你,我也会讨回来。”
谢闵川没再坐视不理,他背着手从暗处出来,“看了好一会了,陆辞让你学了这么多年药理,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
“我怎么了。”陆辞让舔了舔唇,撑着桌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可没动手,仅仅说了几句,某些Alpha跟狂躁症一样。”
“胡闹!”谢闵川揪着陆辞让的耳朵,“身为医生,满腹才学是让你用来骂人的么?”
“道歉。”
陆辞让暗暗嗤了一声,没什么诚意地鞠了一躬,说话声音也死气沉沉地,“对不起。”
谢祉年看都没看,牵着陈望舒就往里走,“去输液了。”
研究室里都是研究生和博士生,各自都有各自的活。做实验的做实验,控制变量的控制变量。谢祉年倒也不需要额外的帮忙,同为医生,他本就熟悉研究室,很快找到了输液架,从谢闵川手里接过血包,趁着陈望舒失神,对着手背就是一针。
“w……”陈望舒还是说不出话,茫然地看着谢祉年。
“没事儿,只是暂时性地。”谢祉年趴在他耳边说,“就和你当初暂时性失明一样,都会好的。”
陈望舒点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明明越吃越多,陈望舒却愈发消瘦。身形瘦得像一片白纸,谢祉年稍微用点力就能抱起来。
陈望舒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他忽然很想把针拔掉,划破自己的手、脸、动脉。
谢闵川不知道和陆辞让说了什么,陆辞让拎着包就走了。
“他怎么样?”陈望舒听到谢闵川问。
谢祉年:“饿了。”
谢闵川表示理解:“我饿的时候也经常性地不想说话。”
斯里兰卡天黑得早,才六点钟不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陈望舒透过研究室的纱窗往外看,和国内不同,除了市区,斯里兰卡的街道很冷清,三三两两的行人耳语几句,结伴横穿了马路。
“看什么呢?”谢祉年凑过来,和刚刚冷言冷语不同,这会他音调缓和了下来,“撩一下衣服。”
陈望舒自小就听话,不管谢祉年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他体虚怕冷,即便在初夏,也穿了三件。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指尖夹着两层厚衣服,只露出最里面的衬衣。
谢祉年撕开暖贴,照着陈望舒胃部贴了下去,“好,可以拉下来了。”
陈望舒依言照做。
谢祉年又在他衣服外面贴了一个。
“靠过来。”谢祉年拉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陈望舒歪头,有些疑惑。
谢祉年笑着,“过来,让哥哥看看还烧不烧。”
谢祉年说话总是这样,他很少说问句,即便是疑问意义很强的句子,从他嘴里说出来也透着肯定的强势。
陈望舒往前靠了靠,谢祉年掌心很轻地贴着陈望舒的额头。“怎么还在烧。”
谢闵川一直没走,撑着护栏在讲电话,无意间听到只言片语,从办公桌上拿出两袋药包递给谢祉年,他没说话,递完很快又回到了远处。
谢祉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拿到了陈望舒眼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望舒看着药包上的小字,“止咳退热……”
谢祉年“嗯”了声,“我去给你泡。”
起身的时候,陈望舒无意识牵住他的衣角。反应过来他很快松了手。
谢祉年停了步,伸手往前指,“饮水机就在前面。”
陈望舒点头。他右手包着纱布,动一下就痛。
“小望舒。”谢祉年走出两步远又回了头,“我不走出你的视野范围,你喊我我能听见的。”
“嗯。”陈望舒说。
他和谢祉年的位置好像轮换了,他成了奶奶嘴里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冷面少年,谢祉年反倒成了聒噪了那个。
但……陈望舒好像聒噪不起来了。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张口的瞬间却又不想说了。
谢祉年很少尝试中药,中药疗程多、见效慢,味苦还会有后摇,陈望舒西药有时候都嫌苦,何况中药。不过这会陈望舒脖颈的伤还没拆线,之前使用的药物又和退烧药相悖,也只能试试中药了。
成年Alpha易感期频繁发烧都会变得暴躁,陈望舒又在发热(情)期,低烧不断,胃口自然不好。
陈望舒有很严重的十二指肠溃疡,现在他宁愿痛都不愿意吃两口饭。晚饭哄成那样,勉勉强强吃进去两串牛肉。他说想吃蘑菇,可素菜根本不顶饱。
谢祉年回头看了陈望舒一眼,他到底是有多厌弃这人世间,才会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折磨自己。
陈望舒靠着椅背发呆,他莫名觉得怀里很空,来输血的时候没带兔子。
他想问问谢祉年,又觉得算了,谢祉年什么都依他,肯定会回酒店取。
“门外有卖糖葫芦的?你们要吃么?”隔壁研究室的华人边推门边说。
“什嬷是糖虎录?”
“就是……”
陈望舒转头看了一眼,门口不知何时支起了一片小摊贩,卖什么都有。这一带的路灯急需修缮,灯火明明暗暗地,视野所到,只能看清奶奶戴着圣诞帽,推着一整车红彤彤的糖串。
这玩意口感很酸,陈望舒小时候只喜欢吃贵的,因为贵的甜。
在国内,他一般会照顾这样的摊贩,即便兜里只有两块钱。原因无他,这样满头华发的老人,很容易让他想起已故多年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