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救命稻草
女孩的哭声像是极力压抑到崩溃,等到他来才终于得以释放。
傅煊满腔的质问和愤怒哑了火,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敢说什么?
闻韵栀穿着条丝质睡裙,长发凌乱得不成样,双手死死抱着男人的腰身。
傅煊掌心下触摸到的体温都是冰凉的。
“闻韵栀,”他眉心拧住,“你先上床,我不走。”
怀里的人摇摇头。
傅煊低头看见她光裸的脚,叹了气,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抱孩子似的把人托坐在臂弯上,坐在床边,扯过被子往她身上裹。
闻韵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傅煊胸口的布料哭湿一小块,连抽好几张纸巾往她脸上擦:“别哭了,你大半夜把我叫来就是看你哭的?”
抽泣声渐渐弱了。
闻韵栀在他怀里蛄蛹两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傅煊额角突突跳,硬是忍下她这得寸进尺的动作。
见她情绪渐渐缓下。
傅煊轻拍了拍她背,带着安抚性地问:“和我说说做什么梦了?别告诉我又是和许信锦有关。”
话落。
闻韵栀抬头对视,嘴一扁,索性不说话了。
傅煊难以置信地捏起她下巴:“闻韵栀,你还真梦见他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值得你梦的!”
他火急火燎赶上门来给她羞辱的吗?
闻韵栀嗫嚅:“不是我要梦的……”
傅煊摁着火:“那你说,这次又梦见什么?他打你?骂你?还是拿鞭子抽你?”
闻韵栀眼一闭,泪珠硬生生挤落,声线破碎:“记不住…我头疼,记不住了……”
慕七教过她。
她既然要装,就要装得像一点。
傅煊敏锐地察觉到她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刚想再问,就见她双手捂着脑袋,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
下一秒就抬手要敲头。
“闻韵栀!”他隔着被子搂紧,迅速去抓她的手。
怀里人的情绪在失控边缘。
傅煊将她双手塞回被子里,紧紧抱着,低声哄劝安抚:“我不问了、不问了,闻韵栀你看着我,没事了…不怕不怕,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傅煊的掌心顺着她的脊骨,一寸寸抚慰着,将体温渡过她冰冷的躯体。
窗外夜色韫浓,悄无声息。
好一会儿,闻韵栀才平静下,闭眼埋在他的颈窝抽着气。
任谁看了都心疼。
傅煊觉得自己着了魔了,瞧见她这样子心里就油煎似的。
从前也没对谁这样过。
怎么好像就她最惹人疼?
疯了。
傅煊低头看她,又是唰唰唰抽纸:“别哭了嗯?再哭下去我可没衣服换。”
那件休闲款式的灰蓝拼色衬衫洇了一大片水渍。
闻韵栀弱弱的气声:“我赔一件给阿煊。”
“用不着,”傅煊把纸巾投进垃圾筐,“我没这么小气,一件衣服而已,你不哭就是万事大吉了。”
闻韵栀没吭声,脸往他颈窝里贴紧几分,像找到了庇护所。
虽说她现在裹着被子,可人几乎是一整个蹭他怀里去了,比上回在车里时还要亲密。
傅煊刚想说“咱俩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可低头一看,又憋了回去。
算了。
可不就她最可怜吗?
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摔一跤就能摔傻?傻着还被人欺负。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些年只认识许信锦那种货色。
傅煊想想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上回钟斌宾说的话算是撞他枪口了。
挨他几拳,不冤。
至于做噩梦,想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怪就怪在,为什么闻韵栀的梦总是在害怕许信锦?
想到这,傅煊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
闻韵栀的脸被他捞出来,对视着:“阿煊?”
傅煊喉结生涩,脑中的可能性让他不敢验证。
“闻韵栀,你老老实实跟我说,许信锦是不是私下里打过你、骂过你?”
闻韵栀愣了下,摇摇头。
傅煊不大信:“都没有?你仔细想想。”
闻韵栀还是摇头:“阿煊,真的没有。”
傅煊还想再问,但又怕像刚刚那样刺激到她。
也是。
两人每次见面都在闻家,许信锦再怎么样,也不敢干这些事,更何况打骂闻韵栀对他并没有好处……
想到这,傅煊提着一口气还是没松。
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好处……
什么才是对许信锦有好处的?
闻韵栀、闻家……
闻家这些年对许信锦的资金支持一直很大手笔,而许信锦能得到这些,全是因为闻韵栀。
傅煊一片混黑的眼眸猝然望向那只攥住他大拇指的小手。
全心全意的依赖。
仿佛他此刻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
傅煊浑浊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明。
许信锦一直以来能利用的,不就是是闻韵栀的依赖吗?
只有闻韵栀一直需要他,他才能拥有进入闻家大门的资格。
-
时针走了半个小时。
闻东来回踱步,止不住往楼上看:“要不,你去瞧瞧?”
夏书仪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
闻东:“我是当父亲的,女儿大了,我去不合适,你不一样,小栀粘你,后半夜估计还要你陪着睡的。”
“是吗?”夏书仪望着楼上若有所思,“女儿长大了,说不定,想要别人陪了呢。”
闻东猛地停下步子:“那也没大到这种程度,你快去,去瞧瞧。”
夏书仪无奈,转头让芬姨去端酸梅汤:“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可早早想好,要给小栀找个后半生依靠的。”
再不舍得,也是迟早的事。
总不能让女儿孤零零一辈子,做父母的哪里放得下心。
闻东默了片刻:“那是之前,可小栀现在……”
夏书仪接过芬姨手里的汤:“你敢百分百确定?”
“书仪,”闻东认真道,“咱们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有些事……唔……”
话说一半。
夏书仪突然冲去捏住他嘴。
闻东愣了下,紧接着就看见从楼上下来的颀长身影。
傅煊衬衫上的泪渍还没干,他阴沉的脸色蒙着雾霾,像是有什么心事,并没有听到两人刚才的悄悄话。
夏书仪刚想开口。
傅煊就径直走到二人面前:“阿姨、叔叔,小栀睡着了,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两人对视一眼。
夏书仪手里的酸梅汤不知递还是不递。
她怎么觉得用不着喝醒酒汤了,这瞧着挺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