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葬礼
“阿野以前来过动物园吗？”沈柒边跟李曜野说话边带着他跟着人群移动。
“来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曜野已经会跟沈柒对话了。
“那阿野最喜欢什么动物？”
“蜘蛛。”
“啊，蜘蛛吗……”这个沈柒有点接不下去了。
还好李曜野也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样子。
逛了一天沈柒有点累了，就带李曜野来到休息区，打算去买点东西吃。
她带着李曜野到座位坐下，就去买吃的东西。
她走的太快，李曜野一下没抓住她的手，沈柒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李曜野看着眼前的人群，怔怔地收回手，把它和另外一只手握在一起。
他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身体却不自觉的发抖，手心也冷汗直流。
周围有人发现了他的异常，过来询问他怎么了，但李曜野说不出话。
“这孩子别是中暑了吧。”
“我看着像低血糖。”
“谁有糖啊，给孩子喂一颗。”
“还是先喝点冰水降降温吧。”
“要不要打120？”
……
李曜野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身体除了发抖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快要晕倒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身影——是姐姐！
沈柒拿着小吃和饮料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个地方，她认出那是阿野坐的位置，赶忙拨开人群往里走。
一进去，就看见李曜野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举着小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
沈柒赶紧上前握住，把他搂进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在她的怀里，李曜野才慢慢平复下来。
事后沈柒想带他去医院，但李曜野说不用了，刚才就是人太多，有点闷到了。
沈柒当然不信这套说辞，但现在不好强迫他。
她把李曜野扶正面对着自己，跟他说:“阿野，姐姐向你道歉，今天是姐姐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下次，下次如果姐姐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直接跟姐姐说好吗？”
沈柒现在想想都后怕，本来就不应该把小孩子一个人留在原地，更何况是有心理创伤的孩子，她没有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大意了。
送李曜野回家以后，沈柒去网上查了相关资料，觉得李曜野应该是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会有应激反应。
她给他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打算后面带他去看看，现在他还是应该先跟大伯一家相处，适应一下。
但沈柒不知道，李曜野在大伯家过的并不好。
“你今天就住这了啊。”李锦程把一团被褥扔在床上，对李曜野说。
这是一个小小的杂物间，连窗子都没有，狭小的房间里一边堆着杂物，一边放着李曜野的单人床。
他把被褥铺好，躺了上去，听着外面大伯和伯母的争吵声。
“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当初说可以拿那笔保险的钱，结果现在还要等到他成年才可以。”李锦程老婆指着他鼻子骂。
“哎呀，那我当初不知道嘛，现在都接回来啰，就随便养养好了。等他成年了再拿钱好了，就把它当个存款，反正以他现在的智商，成年以后也聪明不到哪去，把钱骗过来不轻轻松松。”
“随便养养？今天给他收拾半天杂物间累的不是你啊。”
“哎呀老婆我错了，来我给你锤锤。”
李曜野听着外面的话，没什么反应。他有点渴，现在只想出去喝水。
今天他去倒水的时候被制止了，说家里没有他能用的杯子。
李曜野没有反抗，更没有哭闹，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正面反抗是没什么用的。
但可以背面反抗。李曜野举着刚才在杂物间抓的老鼠，把它塞进了装米的小缸里。
……
“啊！！！”
第二天一大早，李曜野如期听到了大伯母的惊叫声，而老鼠已经在她打开盖子的时候跑没影了。
“李锦程，昨天是不是你没把米缸盖子盖好！”
“不会啊老婆，我昨天盖好了的。”
“那我刚才来打开的时候为什么盖子没有盖严，而且老鼠还跑进去了！吓了我一跳，我感觉我现在血压都升上去了！”
“哎呀，老婆别气别气，对身体不好。”李锦程平时就是个马虎的性格，所以连他自己也觉得可能真的是他没盖好。
“不行不行，我得去吃点降压药，你今天要是不把老鼠抓到，你下个月零花钱没了。”
“别啊老婆。”
之后一整天，李锦程都在找那个老鼠，但最后也没有找到。
三天后，到了约定好给李曜野父母下葬的日子，说是下葬，但其实连尸骨都没有，只是放一些衣物进去。依照他们的遗嘱，把他们合葬在了一起。
沈柒也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李曜野更瘦了。薄薄的身子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
沈柒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风筝有线拴着就不会被带走。
李曜野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像是在看墓碑上父母的合照，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直到手被拉起，才回过神来。
看着他的状态沈柒很担忧，但预约的心理医生要下个星期才有空。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李锦程和李锦华走了，只剩下李锦帆和他的两个女儿。
看得出来，李锦帆是真的伤心，可在李曜野刚入院的那段时间，他也没有来。
李锦帆走之前问李曜野要不要跟他回去，李曜野拒绝了。
“那也不是我的家。”他说。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柒的心抽疼了一下，她告诉李锦帆，自己会送阿野回去的。
李锦帆走后沈柒和李曜野坐在花坛边，看着远处火化场的烟囱里冒出大团大团的黑烟，随着风的形状飘来飘去，最后升到空中慢慢消散。人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姐姐，要是我父母的身体还在，是不是也要送到那里，然后化成一股股的烟，飞到天上去。”李曜野轻轻地说。
沈柒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接着说：“可是那天的烟太大了，我分不清哪团是他们的。”
沈柒轻轻地抱住李曜野，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沈柒觉得自己的眼泪可能流得比李曜野还多。
但其实李曜野根本没哭过。
“别哭姐姐，我很好。”李曜野抬起手，轻轻拍着沈柒的背。
这句话听得沈柒更加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