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姐养你

沈柒带着李曜野去逛商场，给他买了一堆衣服，她觉得拥有点新事物心情总是会好点，最后，她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要一个水杯。”

沈柒很高兴李曜野能说出来他想要的东西，但她好奇为什么他想要水杯，“为什么呀？”

“因为大伯家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水杯。”李曜野回答。

沈柒的表情一滞，她拉起李曜野的手，“好，我们去买水杯。”

沈柒直接带着他买了四个不同种类的，他们家三个人一人有一个，那李曜野要比他们还多一个。

李曜野没告诉沈柒他在大伯家不允许随便喝水，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还不能上桌吃，也不能和他们一起看电视，只能待在杂物间，不能随便出来活动，甚至上厕所次数也要被限制，当然后面这条是他堂哥给他加的，说他抢了他的厕所，害他不能上。

他怕告诉沈柒太多他过得不好的事情，沈柒会觉得他在绑架她，怕他事情太多会让她厌烦，怕她也不想对他好了。

即使他看起来老成，像个小大人，但在失去父母后也会惶恐，也想抓住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可能因为是沈柒把他从车祸里救出来的，他对她有依赖性。

现在至少她每个星期会来看他一次，他已经很满足了。

沈柒送李曜野回了李锦程家，回去之前沈柒问他你在那里过得好吗，李曜野说好的，只是还不太习惯。

好是假的，不习惯是真的。

一个星期以后，按照约定该把李曜野送去他二姑李锦华家了，但人才刚到那就被李锦华送去了李锦帆家，把人扔在门口就走了。

打电话过去就说一家都出去了，没人带，让他们先带。李锦帆只好先把李曜野带回了家。

李锦帆的老婆刘溪见这情况虽不高兴，但还是接过了东西，把李曜野带去安置。

吃晚饭的时候李曜野自觉的没上桌，刘溪以为他是不想和他们一起吃，但李锦帆知道不是。

“来，曜野，坐上来吃。”他叫他。

李曜野有点吃惊，抬头看他们，他们也在看他。

“安安，去把哥哥叫过来吃饭。”刘溪对她的小女儿说。

安安跳下椅子，走过来拉李曜野的手，把他带到了饭桌上。

晚上，李锦帆对刘溪说了李曜野在李锦程家的遭遇。

“这也太不是人了，好歹是他亲侄子啊。”刘溪愤慨地说。

“大哥就是那样一个人。”李锦帆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小叔家住的这两天李曜野比在李锦程家轻松很多，虽然和他们还是有距离，但起码他们对他没恶意。

老年痴呆的爷爷也让他有一些亲切感，毕竟以前爸爸妈妈经常带他来看爷爷。

那个时候李曜野也不爱讲话，所以和小叔一家接触不多，顶多就是一起吃吃饭。

反而和爷爷待的时间比较长一点，因为爷爷不会介意他的沉默，他也不会嫌弃爷爷的胡言乱语。

这天，到了沈柒预约去看心理医生的日子。

沈柒联系李锦程，却被告知李曜野在李锦帆家。

沈柒不理解为什么，然后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轮流让李曜野住。

沈柒很气愤，本来去到陌生的环境就容易不适应，还这样轮流着来，不是更没安全感吗。

她来到李锦帆家，李锦帆已经上班去了，因为时间有点早，她正好看到李曜野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而沙发上是还没来得及叠的被子，那是谁睡的地方一目了然。

她不知道李曜野过的是这种日子，她觉得自己很气愤，又很难过，但她还是保持了冷静。

她问刘溪：“你们就让他一个小孩子睡在沙发上吗？”

刘溪看出来沈柒对她有敌意，她也知道为什么，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刘溪开口说：“这个沙发，打开就是沙发床，小孩子睡很宽敞。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对他不好。”

“但是。”刘溪强调了一下，“比起其他俩家来说，我自问已经做得够好了。大哥家，让他睡杂物间，又小又闷，饭都不给上桌吃，还吃不饱，行动都要受到限制。二姐家，管都不想管，直接扔给我们一走了之。”

似是想到了什么，刘溪开始激动，“就像爸，他的爷爷！也是扔给我们以后就不管，说什么你们住着老两口的房子就应该照顾他，那他们买房的钱爸妈没给他们吗？”

“以前妈还在的时候我还有个帮手，后来妈也走了，就只剩下我，只有三哥会时不时来看看，给一些钱，也提出过把爸送去疗养院，或者接去他家住一段时间，但爸都不肯，他就只想待在他这个老房子里。”

她指了指李曜野，“你觉得我们对他不好吗？住客厅起码宽敞，家里一共就两间房，爸和锦帆住一间，我和两个女儿住一间，哪还有地方住，平时我们吃什么他吃什么，锦帆买零食都会买三份，还要怎样？”

“本来知道曜野出事那天锦帆是马上就要去的，是我拦住了他，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家去了，那另外两家连面都不会漏一个，然后呢，那肯定就是把人接来我家住，可是你看看，这哪里还有可以住的地方！”

刘溪说到后面已经像是控诉了，说出这番话让她好受很多，平时都没机会和李锦帆以外的人说这些。

几人沉默了一下。

沈柒不知道说什么好，刘溪一家确实很可怜，但她更心疼李曜野。

“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她对李曜野说。

李曜野的神情显现出开心，姐姐要带他出去。

等李曜野收拾好东西，沈柒牵过他的手，“阿野我就带走了。”

走之前李曜野把一包糖果放在了刘溪手里，刘溪再也忍不住蹲身哭了起来，哭自己的遭遇，哭自己的良心，有时候就是这样，越善良的人过得越不好。

沈柒把门关上，带李曜野下了楼。

阴翳的乌云布满天空，风卷着几片枯叶从脚下飘过，沈柒忽然停住脚步。

李曜野疑惑地抬头看她，却只见她蹲下身子，看着自己说。

“阿野，跟姐姐走，姐姐养你好不好？”

李曜野反应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这句话里蕴含的意义，他的眼睛逐渐睁大，瞳孔颤动，整个人猛地扑进沈柒怀里。

这段日子始终没流一滴眼泪的孩子终于爆发出了第一声哭喊，随后放声大哭，似乎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不安，悲伤难过都倾泻出来。

阳光终于割开了乌云，倾洒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