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年纪小，舍不得裴砚枭的脚步顿住，看向阴影处。
德理森缓缓走出，月光照亮他布满岁月刻痕却依旧精神锐利的脸庞。
老者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背脊挺直，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看起来不像叱咤黑暗世界的首领，更像一位深夜难眠的长者。
“老师。”
裴砚枭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并无下属的卑微。
德理森于他，确有再造之恩。
德理森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同一片海湾月色。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你最近行事，急切了几分。”
短短两天之内，炸了恶徒骸三个据点，这其中的利益牵扯巨大。
裴砚枭没有否认：“心中有牵挂，等不了。”
“因为那个女孩？”
“秦观澜和林青黛的女儿。”
“是。”裴砚枭回答得毫不犹豫。
德理森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
“长大了。”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遥远的思绪:“裴夜当年把你带来血鹰的时候，才到我大腿的小男孩长大了。”
听到裴家二叔的名字，裴砚枭眼神暗了几分。
裴夜，当年的裴家二少，在帝都是出了名的纨绔。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这个纨绔暗地里却是赫赫有名血鹰的首领之一。
五年前几大组织之间那场暗战，裴砚枭并非亲历核心，但结果他清楚，裴夜身死拼搏彻底巩固了血鹰如今的地位，可他女儿秦书宜身中Echo，至今还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
如果说德理森是教会他这个世界规则的人，那么裴夜于他，便是严厉却悉心教导的长辈。
“夜的女儿怎么样了。”德理森开口。
“最好的医疗维持着，秦观澜给的药剂有了突破，体内毒素在慢慢化解，醒来还需要点时间。”裴砚枭言简意赅。
“那就好。”德理森点点头。
一时间，两人没再开口。
准确的来说，是德理森在等裴砚枭开口。
良久。
一阵沉隽的嗓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老师，等血鹰和恶徒骸之间彻底了结之后，我有另外的打算。”
德理森目光沉沉地望向月光粼粼的海面，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他一手培养，视为接班人的年轻人，此刻提出的内容于血鹰来说，几乎是一种背叛。
“这话你憋很久了吧。”
“倒也没有，最近起的念头。”
“老师，她年纪小，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舍不得她担惊受怕。”
譬如今晚这般，裴砚枭在刚刚那两个小时内，起过无数次不顾一切飞回国内的念头。
“你先回去吧，我想想。”德理森疲惫地摆了摆手。
而裴砚枭也不再开口非要在他这里一时之间争一个明确的答案。
朝面前的老者微微点头过后，男人转身离开原地。
——
时间很快到15号这天。
航天博物馆新馆落成后的首个公开演示日，帝都的天空湛蓝如洗。
“苍穹之眼”巨型动态穹顶作为新馆的核心展项，早已在科技界和航天爱好者中传为佳话。
上午九点，博物馆正门前已是车水马龙。
受邀前来的除了航天领域的顶级专家、国内外顶尖高校的研究团队，还有多家参与项目建设的合作企业代表。
其中便包括了前段时间给星航母公司投资的裴氏。
秦稚跟着星航公司的团队从侧门进入。
“紧张吗？”那位带她的女工程师李工拍了拍秦稚的肩膀。
“没事，今天咱们主要是观摩学习，真正操作有总控室那边的专家团队。”
秦稚点点头，朝那位女工程师一笑。
“裴先生到了吗？”
韩泰快步走过来，低声询问身旁的助理。
这次如果不是裴氏的及时投资，这项演示说实话不一定会在博物馆首个公演日进行展演。
“刚接到通知，裴先生的飞机五分钟前已抵达VIP通道。”
秦稚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砚枭回来了。
还没等她细想，就被李工拉着往预留给技术支持人员的观景台走去。
观景台位于穹顶下方第三层环形走廊，这个位置既能清晰观察穹顶的整体运作，又不会干扰主宾区的视线。
十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博物馆馆长简短致辞后，穹顶的演示环节正式启动。
大厅的灯光缓缓暗下，只留下地面引导性的蓝色光带。
随着一阵低沉悦耳的启动音效，头顶那巨大的弧形结构开始苏醒。
起初是几颗星辰在黑暗中亮起，随后是星云、星系、旋转的星轨...
三万多块面板以难以置信的同步性开始运动，组合成宇宙中各种壮观的天体形态。
所有图像都不是简单的投影，而是通过面板的物理运动和反光特性共同营造出的具有真实立体感的视觉奇观。
观众席传来阵阵压抑的惊叹声。
秦稚仰着头，也几乎忘记了呼吸。
太震撼了。
尽管也看过模拟动画，但亲眼目睹这个庞然大物在眼前活过来，那种震撼远超想象。
...
就在这时，观景台下方的VIP区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秦稚仿佛有预感一般循声望去，在聚光灯扫过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裴砚枭回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
即使站在一群政要和学术界泰斗中间，他依然是最显眼的那个。
他正在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交谈，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冷峻而专注。
几乎在同一时间，裴砚枭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穿过二十多米的垂直距离和晃动的光影，在半空中交汇。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穹顶的星光，人群的低语，甚至时间的流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裴砚枭的眼神深沉如夜海，然后他当着众人的视线，朝她点了点头。
得益于他这个明目张胆的举动，秦稚瞬间回神。
连带着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也一僵。
因为她明显察觉到周围的各种视线也顺势看向角落里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