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我初次见她,她才刚到记事的年纪何寂生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随后看了一眼身旁汇报的下属。
下属立马道:“是,一条改装船的主轴,初步判断是联轴器校准或轴承座出现了异常磨损或移位,导致高速运行时振动超标,有断裂风险。现在急需有经验的老师傅现场勘测调整,但老师傅被人故意拦截了。”
秦稚觉得她是不是跟港城有缘分,虽然这不是她熟悉的航空工程领域,但机械传动的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而且,这部分还正好是她最近在星航死磕的。
秦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何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跟您去看看吗?”
这话一出,连裴砚枭都抬眸看向她。
那位汇报的下属更是愣住了。
“稚稚。”裴砚枭开口,声音平静,“船舶现场环境你不一定能适应。”
秦稚转向他:“我会尽力克服。”
说完秦稚又看向何寂生,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急切:“何先生,我最近就在研究这个,我们项目组模拟了上百种工况,就算不能亲手修,至少我能帮忙判断问题大概出在哪里,缩小排查范围,争取时间。”
片刻沉默。
何寂生目光转向裴砚枭,目光带上几分严肃:“裴生,方便借人一用吗?”
秦稚目光也看向裴砚枭,带着期盼。
裴砚枭没说话,只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动作自然地披在她肩上,将她裹紧。
“走吧。”他对何寂生道,语气平淡,“我陪她去。”
深夜的港城货运码头,灯火通明,海风带着咸腥和机油的味道。
海龙号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像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兽。
船坞里光线不足,环境嘈杂。
秦稚换上了何寂生让人找来的工装外套,长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脸上没有半分畏惧或嫌弃。
她拒绝了何寂生找来的仅有的两个半懂不懂的维修工的口头描述,坚持要亲自下到机舱查看。
裴砚枭始终跟在她一步之外,沉默地护着,为她隔开杂乱的环境和好奇的目光。
在昏暗闷热的机舱里,秦稚用手电仔细照射着那根粗大的传动轴和复杂的联轴器、轴承座。
也丝毫不顾油污,伸手去感受不同位置的温度,侧耳倾听不同转速下的声音。
她问的问题极其专业,直指核心,让旁边原本有些轻视的维修工都渐渐收起了随意。
“这里。”她指着联轴器与轴承座结合部的一个细微缝隙。
“动态偏心。还有,这个位置的温度明显偏高,配合间隙可能有问题。” 她快速在身边一个男人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画出示意图,标注出可能应力集中的区域和需要优先检查的点位:“按照这个顺序排查,调整同心度,重点检查我画的这几个位置的轴承游隙和润滑情况。”
何寂生带来的另一名技术顾问听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位小姐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之前就是没找准主次!”
裴砚枭身旁站着何寂生,秦稚和几名维修人员的对话,也都同样落入他耳中。
何寂生忽然就明白裴砚枭为什么会看上她了。
“听说你们才认识半年,你倒是下手够快。”何寂生忽然开口。
裴砚枭的目光始终落在秦稚身上,半分都没偏移过。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何寂生。
而是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沉隽的嗓音才在海风中响起:“我初次见她,她才刚到记事的年纪。”
只是秦稚似乎没记得过他。
...
接下来的抢修,裴砚枭没让秦稚没有亲自上手,秦稚便一直守在旁边,实时关注着数据变化,不时提出调整建议。
裴砚枭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背靠着冰冷的钢铁舱壁,目光始终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她鼻尖沾了点油污,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多,赶在试航时间前,经过多次调整和测试,主传动轴的振动值终于回落到了安全范围以内。
“成了!”技术顾问抹了把汗,兴奋地喊道。
何寂生看向秦稚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秦小姐,大恩不言谢,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秦稚亦是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疲惫和机舱的闷热。
她抬手想擦汗,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握住。
裴砚枭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用干净的湿巾,仔细地擦去她鼻尖和额角的油污与汗水。
走出机舱,凌晨清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点疲惫。
秦稚仰头看着港城凌晨依旧璀璨的零星灯火,心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要是玄鸟的问题也像何先生的船舱那么好解决就好了。”
忽然,秦稚开口感慨。
裴砚枭摸了摸她的头,只是笑笑:“你已经解决了。”
秦稚当时只当裴砚枭在鼓励她,没多想。
第二天裴砚枭拒绝了何寂生的陪吃陪喝,公事忙完了,他带着秦稚逛了一圈港城。
因为周一要上班,两人当天下午就离港了。
收到何寂生收购的那家德国公司邀约的时候,是周五那天。
对方用得还是原来公司的名头,何寂生收购的消息都是私底下进行的,并不打算传开。
于是,困扰了星航玄鸟整个项目组近半年的问题,就在周五下午那天和那家公司交谈的半个小时里,解决了。
秦稚晚上激动地给正好在江城出差的裴砚枭分享这个消息。
裴砚枭在电话里倒是没多说,只是夸她棒。
等秦稚真正知道这家公司的缘由,已经是两三年后她在京都大学,因为专业老师布置的某个作业,需要学生收集世界各个高精尖技术公司,她调查时才发现,在她当年还因为星航项目头疼而被裴砚枭带去港城的半个月前,德国这家公司刚被港城的何家收入囊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