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老婆宝宝墓园里很静,只有风声穿过柏树林,沙沙的响。
秦稚站在两人之间,手里的白菊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她看了看裴昼,又看了看裴砚枭。
最后还是裴砚枭先动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秦稚下意识跟上。
两人并肩走到墓碑前,裴砚枭接过她手里的花,弯腰,端端正正地放在墓碑前那束鲜花的旁边。
两束白菊并排摆着,花瓣几乎贴在一起。
裴砚枭直起身,看了墓碑两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站定。
秦稚跟着他,也退了一步。
没有人开口说话。
裴昼依旧站在原处。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落在两束紧挨着的白菊上,最后慢慢移过来,落在裴砚枭脸上。
两人眉眼真的像。
只是裴砚枭是沉静的,像封在冰里的刀。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静的,空的,像风化了很久的石头。
灰白的头发有些乱,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手指上还有几道细小的裂口。
他这样子,不像裴家的长辈,倒像一个在外漂泊了很久的人。
风又吹过,裴昼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砚枭。”
两个字,没头没尾。
裴砚枭没应。
裴昼目光从裴砚枭脸上移开,又落回墓碑上。
“你爷爷忌日,”他顿了顿,“我来看看。”
秦稚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这话听起来太轻了。
十多年不出现,出现只说一句我来看看。
好像他只是出远门回来,好像中间那些岁月不存在。
她下意识看向裴砚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秦稚悄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
气氛沉默又漫长。
裴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终于落在秦稚身上。
“你夫人?”他问裴砚枭。
裴砚枭没说话。
裴昼自顾自点了点头。
“好。”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老爷子在底下看着,也放心了。”
裴昼好像也没指望他们回答。
他又看了墓碑一眼,然后慢慢转身,朝石阶下面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砚枭,过两天有时间,我们聊聊。”
说完这句话,没等裴砚枭回答,裴昼继续朝石阶下面走。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背微微佝偻着,像一个真正上了年纪的人。
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风里轻轻晃。
秦稚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一直到他消失在柏树林的阴影里。
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裴砚枭低头看她。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那双眼睛沉沉静静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冷不冷?”他问。
秦稚摇头。
两人在老爷子老夫人墓前又待了十分钟,裴砚枭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回蓝鹰湾的路上,裴砚枭一直很沉默。
下车的时候,秦稚主动绕到他那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里。
裴砚枭低头看她一眼。
她仰着脸笑,眼睛弯弯的:“回家了,苗姨说今天教我包青团。”
进了门,苗姨已经把材料备好了。
秦稚洗了手就扑过去,卷起袖子跃跃欲试。
“苗姨你快教我,我要包一个最好看的!”
苗姨笑着应,手把手教她和面揉团。
秦稚学得认真,鼻尖上沾了面粉都不知道,还是裴砚枭抬手帮她擦掉的。
半个小时后,秦稚的杰作出锅了。
一笼青团里,有一个格外显眼,歪歪扭扭的,上面用多余的面团捏了两个小揪揪,又用豆沙点了两个圆点当眼睛,底下还用筷子压出一道弯弯的弧线。
一个笑脸。
秦稚端着那个盘子,走到裴砚枭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来。
“铛铛!送你的!”
裴砚枭低头看着那个奇形怪状的青团。
眼睛是两个豆沙点,笑得弯弯的,跟面前的小人儿一样。
秦稚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有点急了:“你怎么不笑啊?我好不容易捏的。”
话没说完,她看见他唇角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但眼睛里的那层冰,好像破了一道缝,有光漏进来。
秦稚愣了愣,然后也跟着笑起来。
裴砚枭低头咬了一口。
豆沙馅,甜糯糯的。
“好吃吗?”
他看她一眼,眼里那点笑意还在。
“嗯。”
秦稚满意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跑回厨房,继续跟苗姨包剩下的。
裴砚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青团。
他拿起那个青团,又咬了一口。
——
一直到深夜。
今晚的裴砚枭,不太一样。
手指扣着她的腰,像是怕她会跑掉似的。
动作也比以往更凶,带着一种她不太能说清的近乎索取的情绪。
秦稚被折腾得眼泪都出来了,抓着床单,软着嗓子叫他名字。
他低头吻掉她的眼泪,但.动.作没停。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软成一团,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笼着两个人。
秦稚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一些。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开口:
“你难不难受呀?”
裴砚枭没说话。
秦稚等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喊声老公就不难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点事后特有的沙哑。
秦稚:【・_・?】
秦稚直接闭眼:再见妈妈,今晚她要远航。
裴砚枭被她表情逗笑,这会儿是真的笑了。
“稚稚这么关心我?”
秦稚现在已经不想回他了。
空气中静了一会儿,才再次响起男人的声音:“宝宝,他对我来说其实就是个陌生人。”
“我不难受。”
“不用担心,乖乖睡觉。”
秦稚往他胸前蹭了下。
又隔了一会儿,女孩软软的声音响起:“反正你有我。”
“老公。”最后两个字叫得含糊,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
裴砚枭低头看她。
她趴在他胸口,眼睛半阖着,睫毛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脸还红着,是被他折腾的,也是被被窝里的热气蒸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嗯。”
“老婆宝宝。”
窗外的夜很静,蓝鹰湾的风轻轻吹着。
余生有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