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感度为负数
监工。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眼神挑剔，还命令她“扫干净点”。
除了监工，沈木兮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天才，纡尊降贵地待在树上，关注她这个外门扫地的。
沈木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无力的烦躁。
干活！赶紧干活！
扫干净了，这位爷看无可看，或许就走了。
树上，江无漾身体的僵硬感在缓慢消退。
他强忍着再次呕血的冲动，在识海里凝聚意念。
“系统，查询目标好感度。”
他倒要看看，这个害他落到如此境地的蠢女人，在看到他这位宗门天才，凌云峰首座亲传弟子“屈尊降贵”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该死的好感度会涨多少，总该有点受宠若惊吧？
【叮！目标沈木兮对宿主当前好感度查询中……】
【查询结果：-10。】
“……多少？！”
江无漾的意念瞬间凝固。
他甚至怀疑自己神魂受损，出现了幻听。
【负十。】系统毫无感情地重复了一遍。
【宿主，你没听错。】
这女人是瞎的吗？她脑子里装的都是石头，她难道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能被他江无漾看一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系统！你确定没出错？！”
【系统扫描无误。综合评定：负十。】
“任务，怎么做？”
“不是要攻略吗，我做！现在！立刻！给我方案！最简单粗暴的！”
他只想赶紧把这个该死的好感度涨上去。
【新手建议：从简单帮助开始，释放善意，建立初步联系。】
系统秒回。
【例如：主动帮忙清扫。】
帮忙？清扫？
江无漾看着沈木兮脚边那堆刚被她费力扫拢的落叶。
行！帮忙是吧？
我帮！
“咳……”
他清了清嗓子，朝着下方喊道。
“你……在扫地？我帮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朝着沈木兮脚边那堆刚扫拢的落叶，凌空一挥。
然而，剑气精准地击中了那堆可怜的落叶，没有想象中的落叶乖乖飞进筐。
只见那堆好不容易聚拢的落叶，轰然炸开。
一堆混着尘土落叶朝着刚刚直起身的沈木兮，飞了过去。
顿时糊了沈木兮满头满脸，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抹了一手灰。
身上那件本就灰扑扑的外门服，更是瞬间变得惨不忍睹。
她精心扫了半天的成果……没了。
眼前一片狼藉，比没扫之前还脏乱十倍。
沈木兮僵在原地，保持着抬手遮挡的姿势。
尘土簌簌地从她发间，肩上落下。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苍白小脸，此刻沾满了灰尘，几道被汗水冲出的污痕清晰可见。
那双天蓝色的圆眼睛，因为震惊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微微睁大。
她放下挡在脸前的手，沾满灰尘的手心微微颤抖着。
那双被尘土迷得有些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树上的江无漾。
树上，江无漾也僵住了。
不过现在好感度要紧，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好感度！现在！多少！”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好感度查询中……】
【查询结果：-15。恭喜宿主，成功达成“雪上加霜”，“帮倒忙大师”成就！】
负十五？！
比刚才还跌了五点？！
江无漾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不是说帮忙吗？！”
【系统建议是“帮忙清扫”，不是“制造龙卷风”。】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
随即，那冰冷的语调突然诡异地一转。
【不过……女鹅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啊，像只炸毛的小猫。宿主你要温柔，温柔懂不懂，动作要轻，语气要软，不要帮倒忙好不好？】
可爱？！
江无漾强忍着冲动，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沈木兮脸上。
那张沾满灰尘的小脸，因为愤怒而绷紧，苍白的皮肤下透出一点被气出来的红晕。
几道灰尘的痕迹像小花猫。
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因为怒火圆睁着，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瘦弱，苍白，狼狈，愤怒……
但被系统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生动的……漂亮？
这个念头划过江无漾混乱的脑海，随即是更强烈的羞恼和烦躁。
而沈木兮僵在原地，灰头土脸，像刚从土坑里刨出来的泥人。
她抬手抹了把脸，却只让灰尘糊得更均匀。
那双圆睁的琥珀色眼睛，死死钉在树上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江无漾只觉被她那眼神烫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猛地扭过头，只留下一个系着张扬的红色发带。
【负十五！负十五啊宿主！】
系统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看看你把女鹅气成什么样了！一张小脸都成花猫了！还负十五！你是想把好感度直接刷到魔渊裂缝里去吗？！】
“闭嘴！”江无漾在识海里恶狠狠地吼回去。
“还不是你这破系统出的馊主意，帮忙，帮成这个样子？！”
系统毫不客气地怼回来。
【立刻给本系统补救！重新扫，动作要轻，要温柔，把落叶规规矩矩扫成一堆！再敢弄出一点灰尘糊到女鹅脸上，本系统就让你尝尝加强版电击的滋味！】
温柔？动作要轻？
“我……”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识海里那股熟悉的能量又隐隐出现。
“扫！”
江无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扭头看向下方。
沈木兮依旧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江无漾深吸一口气，呛得他差点咳嗽。
他僵硬地抬起手，这一次，动作放慢了无数倍。
那缕细若游丝的剑气，贴着石阶表面，极其缓慢地拂过。
哗…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是落叶和尘土被推动的声音。
沈木兮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那道小心翼翼，生怕再惊起一点尘埃的微弱剑气。
再看向那堆落叶被一点点地重新聚拢，然后推挤着挪向竹筐。
她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这个江无漾……到底在搞什么鬼？
先是监工，然后莫名其妙“帮忙”弄了个天翻地覆。
现在又笨手笨脚地收拾残局？
沈木兮只觉得这位天才师兄的行为模式，比后山迷踪林里的阵法还要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只要他别再捣乱，别再弄她一身灰，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终于，在江无漾的操控下，那堆被他自己炸飞的落叶，全部“塞”进了角落那个歪倒的竹筐里。
石阶恢复了……嗯，勉强算干净的状态。
他收回手，指尖那缕剑气瞬间消散。
他再次看向沈木兮，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丝期待。
“系统！现在！好感度！”
他迫不及待地在识海里问道。
这次总该涨一点了吧？他都屈辱到这种地步了！
【叮！目标沈木兮对宿主当前好感度查询中……】
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分析。
【查询结果：-13。】
负十三？！
才涨了……两点？
江无漾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
就在这时，沈木兮动了。
她默默地弯下腰，扶起了那个被落叶塞得满满当当的竹筐。
动作麻利地把它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好。
然后，她重新拿起自己的扫帚，站回了石阶中央。
她就那么站着，拄着扫帚杆，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
山风卷过，吹动她额前几缕沾着灰的碎发。
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植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系统！她什么意思？！”江无漾在识海里暴躁地质问。
【叮！目标当前行为模式分析：工作区域暂时清扫完毕，进入待机状态。】
系统又切换到花痴模式：【啊！女鹅安安静静发呆的样子也好乖好可爱！】
“闭嘴！”
江无漾忍无可忍地打断系统的花痴，心头更气。
他刚帮她扫了地，虽然过程曲折，结果她就这副态度？！
连看都不看一眼？！
行！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随即，足尖在树枝上一点，朝着凌云峰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走了。
山门前，再次只剩下沈木兮一个人。
她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带着浓浓怨气的剑光。
又低头看了看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石阶，沉默了几秒。
山风吹过，拂起她鬓角的碎发。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对智障人士的包容。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