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谢师兄
沈木兮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外门的公共膳堂。
脑子里还残留着那只小老虎湿漉漉,充满期待的眼神。
得给它弄点吃的。
膳堂外的队伍排到了门口,大多是穿着灰扑扑外门服的弟子。
个个面带疲惫,神情麻木。
沈木兮默默走到队伍末尾,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只想快点打点东西,赶紧回去。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轮到她时,膳堂管事是个膀大腰圆,满脸油光的汉子,正不耐烦地挥舞着大勺。
沈木兮把碗递过去:“一份饭,多…多要点肉汤里的碎肉渣。”
管事眼皮都没抬,大勺在肉汤锅里随意一搅。
舀起一勺浮着点油花和零星碎肉的浑浊汤汁。
“哐当”一声倒进她的碗里,汤汁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缩。
碗里,只有寥寥几块指甲盖大小,炖得发柴的肉渣可怜地沉在碗底。
沈木兮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端着碗转身想离开。
一个充满了鄙夷和恶意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啧!瞧瞧这是谁啊?沈大小姐?”
“怎么?宗门大殿跪了一天没吃饱?跑膳堂来加餐了?啧啧,真是饿死鬼投胎啊!”
沈木兮脚步一顿,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眼看去。
贺荆州。
沈若绵最忠实的拥护者之一,此刻正抱着手臂,斜倚在门边。
他身材高大,穿着亲传弟子的青色劲装,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
他身边,正站着沈若绵。
沈若绵今天换了一身水粉色的流云锦裙,衬得小脸越发莹白娇嫩。
她微微蹙着秀气的眉头,轻轻拉了拉贺荆州的衣袖。
“二师兄,别这么说姐姐。姐姐跟我们不一样,她……她还没辟谷呢,多吃点是正常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沈木兮手中那碗只有零星肉渣的汤饭上。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优越感。
“正常?”
贺荆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辟不了谷是她自己废物,吃再多下等杂役的猪食,也顶不了她是个修炼废柴的事实!”
“绵绵你就是太善良,还替她说话,这种不知感恩,心思歹毒的东西,饿死都活该!”
周围排队的,吃饭的外门弟子,目光无声地汇聚在沈木兮身上。
沈木兮端着碗,站在原地。
碗沿传来的温热驱不散指尖的冰凉。
痛吗?有点麻木了。
愤怒吗?更多的是疲惫和无尽的厌倦。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沈若绵在的地方,总少不了贺荆州这条狂吠的恶犬。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她微微侧过身,想绕过眼前这对碍眼的男女。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给脸不要脸的……”
贺荆州见沈木兮这副彻底无视他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
他习惯了沈若绵的追捧和内门弟子的敬畏,何曾被一个外门杂役如此藐视过?
他猛地伸出手,想抓住沈木兮的肩膀把她拽回来。
或者……干脆打翻她那碗“猪食”。
就在他那只带着劲风的手即将碰到沈木兮单薄的肩膀。
一道玄色的身影,突然从膳堂门外冲了进来。
那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门口杵着的贺荆州和沈若绵,或者……根本懒得注意。
他带着一股“挡我者死”的烦躁气势,直直地撞了过去。
“砰!”
贺荆州那只伸向沈木兮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
整个人就被撞得双脚离地,飞了出去。
“哐当!”
他高大的身躯狼狈地砸在旁边一张堆满空碗碟的木桌上,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那些残羹剩饭糊了他满脸。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沈木兮端着碗,站在原地,离那场“车祸”现场只有一步之遥。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愕然,看向那个撞飞贺荆州的“肇事者”。
江无漾。
他似乎也没料到门口有人,或者说,根本没在意撞到了什么。
他猛地刹住身形,停在膳堂中央。
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系着那根张扬的红发带,高马尾有些散乱,几缕墨发垂落在额前。
他看都没看地上呻吟的贺荆州。
一旁的沈若绵惊呼道:“二师兄!”
“吵死了!”
那双凤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扫过地上狼狈的贺荆州和旁边吓傻的沈若绵。
最终,那烦躁至极的目光,落在了离他最近的,同样有点懵的沈木兮身上。
江无漾也看到了她。
【叮!目标沈木兮对宿主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2!恭喜宿主达成“歪打正着”,“间接解气”成就!】
系统的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好感度+1?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沈木兮在他开口之前,先动了。
她端着碗,非常平静地对着这位煞星师兄,点了点头。
“谢谢师兄。”
谢谢……师兄?
谢他什么,谢他撞飞了贺荆州?
江无漾想扯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回她。
就在这时。
“师……师妹……”
地上,狼狈不堪的贺荆州,终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头。
看向旁边已经吓傻了的沈若绵。
沈若绵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
她看着地上狼狈的贺荆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弃和厌恶。
但脸上立刻换上了焦急和关切,惊呼一声。
“二师兄!”
她的视线,忍不住再次瞟向膳堂中央那个玄衣红发的少年。
江无漾……
他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他拜入那个终日醉醺醺,几乎不管事的柳知越门下,就极少出现在公共场合。
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寒月,只可远观,无人敢近。
今日怎么会如此……狼狈又暴躁地出现在这里,还……还撞飞了二师兄?
沈若绵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江师兄……您……”
沈若绵扶着哼哼唧唧的贺荆州,目光盈盈地看向江无漾。
然而,江无漾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木兮那句该死的“谢谢”和识海里那个破系统上!
“系统!系统!”
“好感度!现在!多少?!”
他撞飞了贺荆州,他帮她解了围,她还说了谢谢,这总该涨了吧,总该涨多点了吧。
负十二?
那至少得涨到……负五?不,负三也行!
【目标沈木兮对宿主当前好感度查询中……】
【查询结果:-10。】
“多少?!”
江无漾怀疑系统被贺荆州砸坏了。
【负十。】
系统毫无感情地重复。
【宿主,你没听错。】
负十?她心是铁做的吗!
江无漾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沈木兮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煞星。
他……又怎么了?
江无漾死死地盯着她,薄唇抿得死紧。
【宿主!冷静!深呼吸!想想惩罚!想想修为倒退!想想剑骨生锈!】
系统冰冷的警告在他识海狂敲。
惩罚……修为倒退……剑骨生锈……
不行……
不能动手……
不能……
他猛地转过身,红发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朝着膳堂外走去。
直到那道系着红发带的的身影彻底消失。
沈木兮端着碗,站在原地,碗里的汤饭早已凉透。
她看着江无漾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几块可怜的肉渣,沉默了几秒。
“谢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