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例外
而此时，罪魁祸首宋矜礼正悠闲地坐在丹房内，面前摆着一壶灵茶。
他对面的孟莞正笑得前仰后合，两个丸子头都快散开了。
"你，你是说......"
孟莞擦着笑出的眼泪，"那药会让皮肤先麻痹再恢复知觉，过程像是......像是......"
"像是被一万只火蚂蚁同时啃咬。"
宋矜礼抿了口茶，补充道，"不过放心，绝对不会留疤。毕竟我们贺师兄还要靠那张脸吃饭呢。"
孟莞又是一阵大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过说真的，"
宋矜礼突然正色道，"沈师妹这次研制的药粉确实厉害。我只是稍加改良，效果就如此......显著。"
孟莞止住笑："小木头在药理上的天赋确实惊人。可惜......"
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
可惜沈木兮灵根资质太差，否则以她的悟性，早该被药堂长老收为亲传了。
"对了，"
宋矜礼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给你。"
孟莞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枚碧绿的玉簪。
簪头雕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活灵活现。
"这是......"
"上次沈师妹救的那只幼虎，"
宋矜礼笑道，"我照着样子雕的。她不是挺喜欢那小东西吗？"
孟莞眼睛一亮，"宋师兄，你这殷勤是不是献错人了？该不会......"
"胡说什么！"
宋矜礼耳根一红，"我这是......这是替路师弟送的！那小子不好意思，托我转交！"
"哦～"孟莞拉长声调，一脸"我懂"的表情。
她小心地收好玉簪，"行，我替你转交～"
两人说笑间，谁也没注意到窗外一闪而过的玄色身影。
江无漾站在丹房外的树影里，红发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屋内两人的对话，眼神晦暗不明。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女鹅相关情报！宿主应该趁机……】
江无漾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
第二日，寅时的梆子刚敲过。
江无漾悄无声息地落在沈木兮院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宿主今日任务：观察女鹅晨练，寻找自然互动机会！】
系统的电子音在识海里欢快地响起。
江无漾冷哼一声，随手折了根树枝在指间把玩。
“我倒要看看，一个杂灵根能练出什么花样。”
这几日被系统逼着"蹲点"，他倒是摸清了沈木兮的作息。
寅时三刻准时起身，雷打不动。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沈木兮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苍白的脖颈。
江无漾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沈木兮从墙角拿起一柄简陋的木剑，甚至连剑锋都没有开。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了天剑宗最基础的起手式。
"唰！"
木剑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她一招一式地练着。
江无漾皱起眉。
这种程度的剑法，连天剑宗刚入门的童子都不如。
“系统。”
他在识海里嗤笑，“你让我看这个？”
系统没有回应。
沈木兮却突然变了招式。
起初还能看出些许滞涩，渐渐地，那简单的动作竟带上了几分凌厉。
江无漾把玩树枝的手指顿住了。
寅时到卯时，整整一个时辰。
她的眼神始终专注，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一剑。
天微亮，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可剑的节奏丝毫未乱。
有几次江无漾以为她要坚持不住了，可她只是抿紧苍白的唇，换只手继续。
"啪！"
终于，木剑脱手而出，掉在泥地上。
沈木兮踉跄了一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江无漾忽然想起昨日在膳堂听到的闲话。
"那个沈木兮啊，听说每天寅时就起来练剑？"
"练了有什么用？杂灵根就是杂灵根！"
"就是，咱们天剑宗以剑入道，没有灵力支撑，剑法再好也是花架子......"
当时他只当耳旁风，此刻却莫名烦躁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从握剑的第一天起，用的就是千年寒铁打造的名剑，师尊随手赏的丹药都能让伤口瞬间愈合。
而下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呢？
江无漾的目光落在院角那个歪歪扭扭的架子上。
几个破瓦罐里种着些常见的草药，想必就是她用来处理那些伤口的。
视线再移向膳堂方向，他想起那碗只有零星肉渣的冷汤。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建议趁女鹅疲惫时送温暖！】
“闭嘴！”江无漾猛地攥紧手中的树枝。
“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沈木兮已经缓过气来，弯腰捡起木剑。
她看了看天色，竟又摆出了起手式……
江无漾瞳孔微缩。
这女人是疯了吗？明明连剑都握不稳了！
木剑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江无漾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直到远处传来弟子们晨起的嘈杂声。
江无漾该离开了。
若是被发现在外门女弟子院外蹲守，可不是什么体面事。
可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了那个倔强的身影上，怎么也挪不开。
【宿主？】系统小心翼翼地提醒。
江无漾猛地回神。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中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坚持的身影，转身离开。
可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那双因疲惫而发抖的手，和那柄简陋却始终不肯放下的木剑。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自己六岁那年，第一次握剑时师尊说的话。
"无漾啊，剑道一途，天赋决定起点，但心性决定终点。"
当时的他似懂非懂，只知道自己随便一挥剑就能引动天地灵气，被所有人夸赞天才。
而现在......
江无漾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里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却从未体会过"力竭"是什么滋味。
“系统。”
他突然开口，“她......一直这样？”
系统沉默了一瞬。
【自从被判定为杂灵根后，女鹅每天寅时练剑，从未间断。外门没有师尊指点，她就偷看内门弟子练剑，自己琢磨。】
江无漾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有种陌生的酸胀感，让他很不适应。
天光彻底大亮时，他回到了凌云峰。
师尊柳知越正躺在洞府前的石台上喝酒。
见他回来，挥了挥手："小子，过来陪为师喝一杯......"
江无漾看着这个邋遢却待他如子的老人。
忽然想起沈木兮空荡荡的院子里，那个连把像样的剑架都没有……
他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师尊。"
他听见自己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弟子天赋极差，但心性坚韧，您会收吗？"
柳知越醉醺醺地抬眼看他："怎么？你小子看上谁了？"
江无漾立刻板起脸："随口一问。"
老酒鬼嘿嘿一笑，又灌了口酒。
"剑道无情啊......天赋不够，再努力也是徒劳。"
他顿了顿，"不过嘛，这世上总有例外。"
"什么例外？"
"等你遇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柳知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翻身睡去。
江无漾想起沈木兮那双固执的眼睛，忽然很想知道。
那个在无人处一遍遍挥剑的身影，会不会就是师尊口中的"例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江无漾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一个外门弟子的事了？
一定是被那破系统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