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阿沅
白光散去，沈木兮站在一间喜堂里。
红烛，红绸，红灯笼。
宾客坐在两边，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像纸人。
沈木兮低头看自己，凤冠霞帔，红嫁衣。
她知道这是红衣的幻境。
是红衣心里过不去的那个坎。
她想给阿沅一场婚礼，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但不是嫁给周平，是嫁给她。
盖头被挑开。
沈木兮抬头，看见江无漾穿着新郎的红袍，红发带换成了红绸，衬得他脸更白了。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
“幻境。这是那魅妖做的幻境。必须打破才能出去。”
“我知道。”沈木兮说，“但得找到节点。”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木兮看着他穿着新郎袍子的样子，想笑又忍住了。
江无漾的耳朵红得跟红绸一个色。
“你笑什么？”他问。
“没笑。”
“你嘴角翘了。”
沈木兮把嘴角压下去。
“她既然选择婚礼作为节点，肯定是因为这里发生过什么。
不是她自己的婚礼，是阿沅的。
她想让阿沅重新嫁一次，嫁给她。”
江无漾沉默了一下。“节点在哪？”
“在阿沅身上。”
两人在喜堂里找。
宾客是假的，红烛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沈木兮知道，有一个东西是真的——阿沅的反应。
红衣的记忆里，阿沅是怎么面对这场假婚礼的？
画面突然变了。
喜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小屋。
阿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红盖头。
红衣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红衣裳，没有凤冠，没有霞帔。
“阿沅姐，你不愿意吗？”红衣问。
阿沅抬起头，看着她。“我愿意。但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人。”
红衣的脸白了。
阿沅站起来，把红盖头放到一边，握住红衣的手。
“我不是嫌弃你。我是说，你不能跟我成亲。成亲要在官府登记，要拜天地，要有证婚人。你一样都做不了。”
“我可以——”
“你可以变出假的。但假的不是真的。”
红衣的眼泪掉下来了。
“阿沅姐，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跟你在一起。”
阿沅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那就在一起。不用成亲。我搬出去，跟你住。你做饭，我洗衣。你吹笛子，我听。不用拜堂，不用红盖头。就在一起，就行了。”
红衣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
“你愿意？”
“愿意。”
沈木兮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酸。
阿沅不是不愿意，是她比红衣更清醒。
她知道人妖殊途，知道成亲是奢望。
但她愿意跟红衣一起过日子，不是夫妻，是姐妹，是家人。
画面又一转。
悬崖边。
周平的剑刺过来，阿沅挡在红衣前面。
这一次，沈木兮没有闭眼。
她看着那把剑刺进阿沅的后背，看着血喷出来，看着红衣尖叫。
她握紧霜天剑，往前走了一步。
“红衣。”
她对着那个虚影说，“你看见了吗？她替你挡剑的时候，没有犹豫。她不怕死，她怕你死。”
红衣的虚影在雨中颤抖。
“她说想跟你一起过日子。不是嫁给你，是跟你一起。吃饭，洗衣，吹笛子。就这么简单。你给不了她婚礼，但你能给她日子。可你没给。你去找周平报仇了，你死了，她也死了。”
江无漾走到她身边，看着她。
沈木兮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没擦。
“红衣，你放不下的是婚礼，还是她？”
红衣的虚影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有悔，有说不清的东西。
“我放不下她。”
“那就放下。她不是要你给她婚礼，她是要你好好活着。”
红衣的虚影慢慢变淡了。
雨停了，悬崖消失了。
白光重新亮起来，喜堂又出现了。
但这次，红烛是亮的，红绸是飘的，宾客不是纸人了。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喝茶。
喜堂中间站着两个人。
阿沅，穿着嫁衣。
红衣，也穿着嫁衣。
不是红衣的幻境，是阿沅的梦。
阿沅在梦里，嫁给了红衣。
没有官府登记，没有证婚人，但阿沅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是沈木兮从没见过的开心。
“红衣。”阿沅说，“你今天真好看。”
红衣也笑了。“你也是。”
两个人牵着红绸，拜天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没有高堂，她们对着空气拜了。
没有宾客，她们对着纸人拜了。
但她们不在乎。
沈木兮看着她们拜堂，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难过，是高兴。
阿沅在梦里，终于嫁给了她想嫁的人。
画面慢慢暗了。
阿沅和红衣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白光中，只剩沈木兮和江无漾。
“节点找到了。”
沈木兮说，“不是婚礼，是阿沅的梦。红衣一直困在自己的记忆里，不知道阿沅其实愿意嫁给她。”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白光炸开。
幻境碎了。
沈木兮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周夫人床前，手里还拿着那面铜镜。
江无漾单膝跪在她身侧，霜天剑横在两人之间，剑身嗡鸣未止。
床上的周夫人——阿沅——缓缓睁眼。
她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迷茫地环顾四周。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声音嘶哑，“梦里有个爱穿红衣的小姑娘……”
沈木兮看了江无漾一眼，轻声道：“她让我们告诉你，糖葫芦……很甜。”
阿沅浑身一震，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摸向枕下，取出一个褪色的香囊，里面装着干枯的山楂核。
“我总觉得……我在等什么人。”
她攥紧香囊，“每次看到糖葫芦就心痛……”
房间角落渐渐凝出一道模糊红影。
魅妖少女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眷恋地望着阿沅，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江无漾掐诀，霜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冰蓝弧线。
剑气过处，少女的身影清晰了些。
“谢谢你们……”她终于能出声了，“请抹去阿沅姐姐关于我的记忆……太痛了……”
沈木兮摇头。
“她选择记住这份痛，是因为值得。”
少女虚幻的脸上滑落两行血泪。
她飘到阿沅面前，轻轻虚抱了一下。
“帮我……照顾好她……”
红影彻底消散。
阿沅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躺下：“奇怪，突然好累……”
沈木兮悄悄在她枕边放了张安神符，又取下腰间一枚小铃铛挂在窗边。江无漾看着她忙碌，突然转身出门。
院外阳光正好。
沈木兮走到院子里，看见江无漾站在槐树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串鲜红的糖葫芦。
“给。”他别扭地递过来，“……捡的。”
沈木兮接过咬了一口，甜中带酸。她转头看着周夫人的窗户，窗边的小铃铛在风里轻轻响。
“师兄，你说红衣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她散了。”
“那阿沅会记得她吗？”
“不会记得。但会梦见。”
沈木兮点了点头，把糖葫芦吃完，把竹签收进口袋里。
“走吧。该回去了。”
“嗯。”
两人走出周家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位仙师！请留步！”
周老爷从门里追出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盒盖上雕着福禄寿三星，看着挺值钱。
“内人方才醒了，说想喝粥，还说要吃糖葫芦。”
周老爷擦了擦汗，眼眶有点红，“她好久没主动要吃东西了。多谢两位仙师，多谢多谢。”
他把红木盒子递过来，沈木兮没接。
“举手之劳。周老爷不必客气。”
“要的要的！”
周老爷把盒子往她手里塞，“里面是五十两黄金，还有几匹缎子，不成敬意。两位仙师千万别推辞。”
沈木兮看了看江无漾。
江无漾面无表情，没说收也没说不收。
“周老爷。”
沈木兮把盒子推回去，“黄金缎子我们不要。您若真想谢，以后对夫人好一点。她吃的苦够多了。”
周老爷愣了一下，脸上满身心疼，但很快又堆起笑。
“是是是，仙师说得对。我一定对夫人好，一定好。”
沈木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无漾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五十两黄金，你真不要？”江无漾问。
“不要。”
“缎子也不要？”
“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沈木兮想了想。
“包子。白菜香菇馅的。”
江无漾的嘴角弯了一下。
“回去给你做。”
沈木兮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周家院子里，炊烟升起来了，阿沅大概在喝粥吧。
沈木兮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任务木牌："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交......"
话没说完，木牌突然被冰蓝剑气劈成两半。
"任务失败。"
江无漾面不改色，"魅妖自毁，证据不足。"
"周家给的定金够付报酬了。"
他转身走向大门，"走了。"
沈木兮小跑跟上，突然发现他后颈微微发红。
正想调侃，脑中却闪过幻境里他挑开盖头时惊鸿一瞥的容颜，顿时也耳根发热。
回程的飞剑上，沈木兮困得直点头。
朦胧间感觉自己靠上了什么温暖坚实的东西，还闻到熟悉的冷松香。
【叮！好感度+10！】
系统在江无漾脑中放起鞭炮。
“只是靠着我就涨好感度，原来这么喜欢我的吗……”他心道。
然后悄悄调整飞剑高度，让身后的人靠得更舒服些。
远处山巅，一个扎着丸子头的身影放下千里镜，兴奋地掏出小本本：“又有素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