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朋友
孟莞改完话本的第二天，沈木兮来找她了。
她拎着一个食盒，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几朵小花。
孟莞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排桂花糕，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干桂花。
“你做的？”孟莞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嗯。早上起来做的。”
沈木兮坐在她床边，“你昨天被师尊叫去，没吃好吧？”
孟莞愣了一下。她昨天确实没吃好。
从执事堂回来的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了。
她啃了一个冷馒头，喝了半壶凉水，凑合了一顿。
她谁都没说。但沈木兮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晚饭的时候没来。你从来不会不来。”
沈木兮看着她，“你每次不来食堂，都是因为有事。上次是话本被没收，上上次是跟人打架，我都记着。”
孟莞的眼眶红了。
她以为没人注意她来不来食堂。
外门弟子那么多，少一个谁在乎？但沈木兮在乎。
“小木头，你对我真好。”
“你对我不好吗？”
沈木兮指了指身上的新衣裳。
“这衣裳是你和宋矜礼偷偷送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孟莞低下头。“你知道了？”
“早知道了。宋矜礼那个嘴，藏不住事。”
沈木兮从食盒里又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她。
“所以我也要对你好。礼尚往来。”
孟莞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眼泪掉下来了。
“你别哭。哭了我下次不做了。”
“下次什么时候做？”
“你想吃我就做。”
孟莞擦了擦眼泪，笑了。
“那我天天想吃。”
“你天天吃，我天天做。反正我早上起得早。”
两人坐在床边，吃桂花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孟莞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木头，你每天早上几点起？”
“寅时。”
“寅时？！天还没亮！”
“嗯。练剑。”
“你天天寅时起，不累吗？”
“习惯了。”
“那你什么时候睡觉？”
“亥时。”
“一天就睡四个时辰？”
“够了。”
孟莞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这个人，对自己狠，对别人好。
她把自己逼到极限，把最好的给别人。
“小木头，你别太累了。”
“不累。”
“你嘴上说不累，身体会累。”
沈木兮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你写话本写到半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间屋子的灯，是外门最亮的，我在山脚下都能看见。”
孟莞愣了一下。
这话跟她师尊说的一模一样。
“你跟师尊串通好了？”
“没有。但我们都看见了。”
孟莞低下头，笑了。
“行。我以后早点睡。”
“嗯。桂花糕留着当早饭。别当宵夜。”
“知道了。”
沈木兮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我走了。还要去练剑。”
“你刚吃完就去练剑？”
“嗯。消食。”
孟莞看着她走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很瘦，但很直。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木兮的时候。
那时候沈木兮刚来外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头发用木簪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人跟她说话，她回答。
别人不跟她说话，她不说，不主动，不热情，不讨好。
孟莞以为她冷，后来才知道，她不冷，她只是不会。
不会主动对人好，因为她没被人主动好过。
所以孟莞主动了。
主动找她说话，主动拉她吃饭，主动给她送东西。
一开始沈木兮不太习惯，总是说“不用”“谢谢”“你留着”。
后来慢慢习惯了，开始回馈。
比如早上在门口放一包桂花糕，比如在她被师尊叫去的时候等在门外，比如在她生病的时候送一碗姜汤。
孟莞把桂花糕收好，铺开纸，拿起笔。
在话本的最后加了一句话。
“真正的朋友，不是天天说你是我朋友，是早上的一包桂花糕，是门口的一次等待，是你不说我也知道。”
写完了，她看了看，笑了。
……
下午，宋矜礼来找沈木兮。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只烧鸡，还冒着热气。
“沈师妹，给你的。”
“哪来的？”
“买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宋矜礼咧嘴笑了，“我本来就大方。”
“你上次请我吃饭，你请客，我付钱。”
“那是……那是意外。”
沈木兮笑了。
她接过烧鸡，撕了一只鸡腿，递给宋矜礼。
“一起吃。”
“不用，我吃过了。”
“你吃过了还买两只？”
宋矜礼说不出话了。
沈木兮把鸡腿塞到他手里。
“吃。别废话。”
宋矜礼接过去，咬了一口，好吃。
“沈师妹，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照顾人了。”
“照顾人不好吗？”
“好，但你别光照顾别人，也照顾照顾自己。”
沈木兮没说话。
她低头吃烧鸡，吃得很慢。
“宋师兄。”
“嗯。”
“你跟孟莞，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矜礼想了想。
“因为你对我们也好。”
“我做了什么？”
“你每天早上帮孟莞占座，你每次画了符都给我留一份，你做完任务回来，第一件事是给我们报平安。这些不算好？”
沈木兮愣了一下。
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占座是顺手，画符是多画一份，报平安是怕他们担心。
她以为这些都是小事。
“那些都是小事。”
“小事才见人心。”
宋矜礼看着她，“大事谁都会做。小事不是谁都会做。”
沈木兮低下头，没说话。
“行了，别想了。”
宋矜礼站起来。
“烧鸡你留着吃，我又要去喂猫猫咯。”
他走了。
沈木兮坐在桌前，看着那只烧鸡。
油汪汪的，皮烤得焦黄。
她撕了一块，慢慢嚼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