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三人，作为朋友（上）
禁闭室里的时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树脂。
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永不熄灭的惨白灯光，将乌尔特的身影钉在冰冷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提醒着他身陷囹圄的现实。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紫发在粗糙的床单上散开。
焦躁像一群无形的铁蚁，啃噬着他的耐心。
他尝试过用指甲去抠墙壁接缝，用鞋跟去踢门板，甚至试图用蛮力摇晃那看似单薄的金属床架——除了制造出一些空洞的回响和让自己更疲惫之外，一无所获。
斯琵奈尔显然没打算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真没办法了啊！”
乌尔特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本就桀骜不驯的发型变得更加凌乱。
他几乎是习惯性地、带着一丝寻求安慰的意味脱口而出：“喂！勾魂眼，你说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
伸向腰间的手停在半空。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腰带扣。
他这才清晰地、再次地意识到——勾魂眼不在这里。
那个总是跟随在他身边，用宝石般的眼睛无声注视他，陪他经历无数次战斗和旅途的搭档，不在这里。
是他亲手将它掷出了重力场，命令它逃跑，去寻找救援。
一股混合着孤独、懊悔和对自己无能的愤怒猛地攫住了他。
但下一秒，这股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背包上。
那是他被关进来时，探索队的人随手扔进来的，或许觉得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乌尔特扑过去，近乎粗暴地拉开拉链，双手在里面翻找。几块石头、一些伤药、压缩饼干、皱巴巴的地图……
最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表面有着独特纹理的球体。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
黑暗球。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谜，也是不久前在饱食镇街道上，拯救了他和叶露的希望之光。
快龙就在里面。
乌尔特双手捧着黑暗球，将它贴近额头，闭上眼睛，试图像上次危机时那样，用意志去沟通。
他能感觉到球体内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像沉睡巨兽的心跳。
“快龙……”他低声呼唤，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我知道你听得见。拜托了，再帮我一次……把我从这里弄出去。我必须去警告大家，那个叫斯琵奈尔的家伙……”
他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快龙威武的身姿，想象着它撕裂黑暗、带来光明的力量。
然而，黑暗球静静躺在他手心，冰冷如初，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那丝微弱的脉动似乎也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在审视，在犹豫。
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乌尔特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黑暗球滚落在床铺上。
“果然……不行吗？”他苦笑一声，向后倒在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是因为我……还不够资格吗？还是说，上次只是偶然？”
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离家出走的冲动、与罗伊幼稚的争吵、盲目追踪探索队却反被捕获……
一连串的愚蠢选择最终将他困在这个铁笼子里。
他不仅让自己陷入险境，还可能连累前来寻找他的叶露，甚至……如果勾魂眼没能顺利找到援兵的话。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真不该……”
他喃喃自语道，但后半句“离家出走”却卡在喉咙里。
不，后悔没有意义。
他乌尔特可不是只会躺在那里自怨自艾的家伙！
他猛地掀开手臂坐起，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尽管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算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囚室大声宣布，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种事情，我一个人也能应对！等着吧……本大爷一定会找到办法出去的！”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房间。墙壁是光滑的合金，几乎没有着力点。
门是电子锁，看不到锁孔。
通风口……有，但格栅的缝隙窄得连勾魂眼都未必能钻过，更别说他了。
他似乎真的无计可施。
就在他盯着通风口格栅，思考着能否用床架金属撬开它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猛地从门外传来。
坚固的金属门板中央应声向内凸起一个巨大的变形，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重击接踵而至。
合金扭曲、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不是爆破，而是纯粹巨大力量的连续猛击。
乌尔特惊得从床上弹起，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势，心脏狂跳。
是探索队吗？
他们要干什么？
砰——咔嚓！
最后一次重击，门板终于不堪重负，铰链崩断，整扇门向内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刺眼的走廊灯光从门口涌入，勾勒出两个逆光的身影，以及……他们身边那散发出强悍气息的宝可梦。
一个身影，身边站着一只通体呈现罕见金黄色、眼神锐利如刀、波导之力汹涌澎湃的异色路卡利欧。
它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上还缠绕着未散尽的格斗属性能量光晕——刚才那摧枯拉朽的破门重击，显然出自它手。
另一个身影身侧，则是一只造型奇特、充满威慑力的坚果哑铃。
灰尘缓缓落下，映出了罗伊焦急而坚定的脸庞，以及叶露那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和显而易见的恼火。
“乌尔特！”罗伊一个箭步冲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乌尔特全身，“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乌尔特愣在原地，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获救的喜悦、被看到窘境的尴尬、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
还没等他回答，叶露也走了进来，双手抱胸，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乌尔特。
“你这个家伙！”她的声音冷飕飕的，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后怕，“跑那么快干什么？知不知道一个人乱闯有多危险？要不是勾魂眼及时找到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一道熟悉的身影比语言更快，嗖地一下从罗伊和叶露之间穿过，直扑向乌尔特。
“勾魂眼！”乌尔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
勾魂眼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冰凉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宝石眼睛闪烁着激动、担忧和重逢的喜悦光芒，发出细微的、呜咽般的叫声。
乌尔特紧紧抱住它，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踏实感。
那一刻，所有的紧张和孤独仿佛都被这个拥抱驱散了。
他明白了。
勾魂眼成功了。
它找到了罗伊和叶露，带来了救援。
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但乌尔特嘴上却习惯性地别扭起来。
他松开勾魂眼，让它漂浮回自己肩头，然后看向罗伊，扬起下巴，试图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掩饰真实的情绪：“罗伊……我可没求你来救我。”
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罗伊看着他这副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松了口气，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无比真诚的笑容：“什么嘛，真不坦率……”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郑重：“对不起，乌尔特。之前是我不好，只顾着生气叫你收拾东西，没能注意到那些石头对你有多重要……还说出了那么过分的话，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这突如其来的、诚恳的道歉让乌尔特怔住了。
他没想到罗伊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提起那场导致他离家出走的争吵。
他看着罗伊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敷衍，只有真诚的歉意和对同伴的关切。
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组织不起语言。
“要道歉要和解回去再说！”叶露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高效，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头，“此地不宜久留！闹出这么大动静，探索队的人随时会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三人瞬间清醒。
没错，他们现在还在敌人的巢穴里！
“快走！”
罗伊低喝一声，异色路卡利欧和船长皮卡丘立刻护在他身前。
叶露的坚果哑铃也移动到侧翼。
乌尔特将黑暗球小心地收回背包，拍了拍肩头的勾魂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三人组成简单的三角队形，由路卡利欧开路，坚果哑铃殿后，迅速冲出禁闭室，沿着来时的记忆，朝着他们认为的出口方向快速移动。
走廊错综复杂，冰冷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警报声并未如预想般响起，这份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他们穿过几条空无一人的通道，终于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似乎是连接不同功能区的枢纽大厅。
这里有了窗户，能看到外面已是黄昏，森林被染上金红的色彩。
然而，通往自由的道路，在此被堵死了。
三个人影，仿佛早已等候在此，静静地站在大厅另一端的出口前，背对着窗外的夕阳光，将他们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却更凸显出那身探索队制服的冰冷轮廓。
正是因迪、露贝拉，以及……站在两人中间，身材相对瘦小，但浑身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少年——小克。
当罗伊和叶露看清小克的脸和他身上的制服时，两人仿佛同时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停下了脚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小……小克？”罗伊的声音干涩，瞳孔收缩，“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身衣服是……”
叶露觉得不可思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乌尔特上前一步，挡在还有些发愣的罗伊和叶露身前，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叶露，罗伊，不要再浪费口舌了。这个家伙……”
他指向小克，语气带着痛心和愤怒：“他已经疯了。现在的他，是探索队的人，而且已经把飞升伏特攻击队，把我们所有人，都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哈哈哈哈哈哈！”
乌尔特的话音刚落，小克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而疯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痛苦。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眼泪，但那泪水冲刷下的脸庞，却只有更加狰狞的恨意。
“没错！疯了！我是疯了！”小克止住笑声，用嘶哑的嗓音吼道，黑发下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住罗伊和叶露，“就是被你们！被你们飞升伏特攻击队！还有那些该死的火箭队！联手把我给逼疯的！是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毁掉了我的未来！”
“小克，你冷静点！”罗伊试图上前，脸上混杂着焦急和不解，“当时在橘子学院，我们也没有想到火箭队会突然出现啊！我们是想帮忙平息暴走的暴鲤龙，我们……”
“闭嘴！罗伊！”乌尔特厉声打断了他，回头瞪了罗伊一眼，眼神里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无奈和急迫，“我已经说过了，这家伙的耳朵和脑子，已经被他自己的仇恨堵死了！他现在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他不会听你任何解释的！”
“解释？”小克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话，“需要什么解释？事实就摆在那里！火箭队出现得那么及时，你们飞升伏特攻击队的人就在旁边袖手旁观，然后我的暴鲤龙就被抢走了！这不是勾结是什么？！这不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用来羞辱和摧毁我的阴谋是什么？！”
他的逻辑扭曲而偏执，却在他的世界里自洽得可怕。
失去伙伴的创伤、当众被抢的羞辱，经过混合发酵，最终孕育出了眼前这个被仇恨完全吞噬的少年。
因迪和露贝拉对视一眼，似乎对这种偏激的言论早已习惯，或者说，并不在意。
因迪向前一步，用公式化的冷漠语气说道：“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因迪。”
露贝拉也淡淡道：“我叫露贝拉。”
小克却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他猛地甩开因迪试图示意他稍安勿躁的手，向前冲出几步，脸上是急不可耐的毁灭欲：“跟这群虚伪的家伙废什么话？！直接灭了他们！用探索队的力量，把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他已将一枚精灵球狠狠抛出：“大电海燕！给我撕碎他们！”
白光闪过，一只眼神锐利、羽毛因激动而微微竖起的大电海燕出现在空中，翅膀扇动间带起噼啪的电弧。
战斗已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