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梦嘛

兰妩被他看得怔然，很快就忆起梦境的可怕和无力。

她抓着楚明衡的衣裳，半真半假地说了话：“嫔妾梦到下了好久的雨，陛下不在宫中。”

“淑妃娘娘带人找到嫔妾，说嫔妾妖媚祸国，要把嫔妾绞杀了！”

“陛下，那白绫好长好细，绷在一起却结实得厉害，嫔妾被人缠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兰妩声音都在发颤，尤可见她的恐惧了。

楚明衡任由她抱着不撒手，听到她这些话，轻轻道了一句：“胡言。”

什么胡言！那分明就是事实！

兰妩自己是死过了一回，楚明衡什么都不知道还反驳她。

可她也不能说自己真死了。

“说了是梦嘛……”她别扭地开口。

楚明衡看她一眼：“朕如何会不在宫中，后宫嫔妃，哪能是说绞杀就绞杀的。”

这宫里没有太后与皇后，淑妃与柔妃就更没有这个权力随意杀害嫔妃了。

可上一世她当真死了。

“如果…嫔妾是说如果。”兰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茫然不解地问楚明衡，“要是她们真的要绞杀了嫔妾，是因为什么才让她们有底气趁着陛下不在宫中还敢动手呢？”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倒像是兰妩真有这种担忧似的。

楚明衡把她的胳膊扯开将人放回被子里，俯身漫不经心道：“这宫里，没有什么能越过朕的事。”

没有什么能越过帝王的事。

楚明衡这句话不正是在告诉兰妩，既然她们敢对她动手，那就是楚明衡的授意。

兰妩想明白的一瞬僵直了身子，忽然从心底里泛着寒意。

她甚至不敢去看楚明衡的脸，如同整个人踩在悬崖的细绳上，冷冽的风无情打在身上，叫嚣着要把她坠下去。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是后宫嫔妃算计害死的她，可她从没有想过最后的白绫会是楚明衡的授意。

怎么会是楚明衡呢？

不会是楚明衡。

下巴捏上来一只手，抬起她无力垂下的脸，与那双沉黑的眼眸对上的一瞬，兰妩真想拿簪子把他的眼睛戳破了。

“你在乱想什么。”楚明衡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寒涧融雪，悄无声息地漫过四周，“在想朕会杀你吗。”

他面无表情地问出这句话时就已经想好了该给这个胆大包天胡思乱想的女人怎样的教训。

可兰妩刚哭过，正红着眼眸望着他，那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深切的难过无望，仿佛他真的让人杀了兰妩一样。

楚明衡轻轻晃一下兰妩的脸，没好气道：“朕要杀一个人，不至于那么麻烦。”

兰妩眨眨眼，眼睫怯生生垂下去，咬了咬唇，低声说：“既不是陛下的授意，是如何……”

话音落下，兰妩自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假传圣旨！？”她惊愕地出声，连面上那可怜柔弱的表情也崩碎了。

是这样吗？

找个御前的替死鬼假传圣旨，她们便再无顾忌，将她杀了就杀了，事后被发现了也不至于落得何等惨烈的下场，将所有错处推到那假传圣旨之人身上，想来陛下也不会为了她而杀了所有人。

可既然是假传圣旨，那么那个御前之人就该被人熟知，不然这“圣旨”根本没有效用——会是谁？御前有这样的人吗？

兰妩自己想出了这个之前自己从未想到过的缘由，眉头更加不得舒展。但现在由不得她多想，只能暂时将心思收下。

殿外宫人端来了太医给的安神汤。

兰妩讨厌喝药，这安神汤和太医院给的那些药也没什么区别，黑褐色的汤汁泛着苦味儿，一端到屋里，整个屋子都弥漫着这味道。

“陛下，嫔妾就只是做了个噩梦，又没有生病，能不能不喝药啊？”

兰妩胳膊攀上楚明衡，眼睛看着那团药汁，眼中的抗拒实打实地传递出来。

结果就是被楚明衡抓着后脖颈松开了手，听到他格外无情的话语：“不喝就给你灌进去。”

兰妩早知道她撒娇也没有用，倒也没有多失望，被楚明衡训了一句就伸手接过了药碗，等着药凉的间隙意识到她睡梦中的反应叫宫人们忧心，这才去御前请了陛下过来，而楚明衡还当真过来了。

她有一点高兴就显露出来，方才的那些怀疑和恐惧渐渐消散。

兰妩还在喝药呢就听到外面宫人来禀，说是方婕妤与何美人一起来看望她。

听着这话，兰妩还剩下一半的药，差点喝呛着了。

什么方婕妤何美人的…她怎么没听过？

兰妩捧着药碗睁着眼睛看楚明衡。

她上午住进珑玉阁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过来，现在知道陛下在她宫里就有人过来‘看望’她了，谁知道是来看望谁的。

剩下的半碗药被她一口气喝干净，空药碗递了出去。兰妩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唇上沾染的药渍，让莲溪去拿点果脯来。

楚明衡坐在一侧，冷不丁看着她慢悠悠吃完了果脯又擦擦嘴、擦擦手指，然后才凑近他。

“陛下，嫔妾不认识她们，嫔妾害怕。”兰妩拧着眉，漂亮的脸上凝着些许担忧的情绪，她贴在楚明衡身上，偏过去的脸庞在看向门口方向时脸上已经换了副神情，那眼中分明就是透着股厌烦。

楚明衡听着这句话，伸手抚过她的腰身，轻轻捏了捏细瘦的腰肢，道：“见个人也要朕陪着你，胆子也太小了。”

兰妩自然是装的，她都要讨厌死外面凑过来的那两个不知名的嫔妃了，什么胆子小啊。

她就要让楚明衡陪她出去，最好让人把她备受宠爱的事情全部传出去，总归都是妃嫔们的眼中钉了，那不如再传厉害些，气死她们。

“陛下……”兰妩轻声唤他。

“起来吧。”楚明衡松开了她，示意她穿好衣裳。

兰妩稍坐直了身，在楚明衡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笑了笑：“谢陛下。”

说罢，麻溜地下榻穿衣去了。

两个嫔妃都是选秀出来的秀女，只不过她们不似容美人那般得宠，封位以后连楚明衡的面也没见过几次，知道兰妩是舞姬出身，又颇得圣宠，这才好奇来看一眼，也趁着陛下在，能让陛下记住她们。

来时便已想到了兰妩或许难对付，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