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坐哪儿
兰妩穿的是一身浅紫的衣裙，发髻似是匆匆梳起来的，不那么精致，却又透着股慵懒的美。
她那一双眼睛仿若辰星，亮亮地看着人。
她的视线在殿中坐着的两人身上多停了一瞬，很快就辨清了谁是婕妤谁是美人。
见着那个方婕妤还在座椅上坐着，兰妩撇撇嘴，走了出去。
楚明衡在主位上坐着，兰妩视线往下一看，发现下面最靠前的位置竟被她们两个一人一个给占了。
她倒是不着急，等走到楚明衡身边就摸摸额头，仿佛没看见底下人似的轻轻开口：“陛下，嫔妾好似睡久了有些头晕。”
那何美人已经站起身给她行礼了，被她这句话一打岔，只能半蹲着身，无措地等着兰妩叫起。
楚明衡已经答应了要陪着她，见她小把戏不断，也懒得猜她要做什么，只静静看着。
兰妩的下一句话还没开口说出来，耳朵里已然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自然的熟稔，很明显的一句：“珍婕妤若是头晕，不妨试试薄荷叶煮水喝？这是我宫里用惯了的法子，最是醒神明目了。”
楚明衡看见兰妩面上不高兴了，她站在他身侧，闻言看向侧方说话之人，面上带笑：
“方婕妤也头晕啊？不过要多谢方婕妤的好意了，我最是讨厌薄荷味儿，闻着就难受……”
“啊，方婕妤可不要多想，我没有说方婕妤身上有味道的意思。”
“不过方婕妤宫里常常煮薄荷水，还是要注意身上可别腌入味儿了才是。”
兰妩一句句把话说完，看见那方婕妤手指扣在座椅扶手上，俨然已经扣紧了，整个人一副想发怒又不敢的憋闷样。
地上还蹲身的何美人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当不存在，心里感叹这珍婕妤嘴巴好毒辣的同时也在想陛下会不会坐视不管。
虽说陛下对这珍婕妤有几分喜爱，但她都这样明目张胆地挤兑人了，陛下难道还要容她？
陛下可是最厌恶妃嫔卖乖弄俏。
只是没想到的是，陛下说是说话了，只不过说的都是明显护着珍婕妤的话。
“坐好，歇会儿缓缓神。”
兰妩眼睛转了转，往下望着两个位置，伸手抓了抓楚明衡的衣袖：“陛下您看，她们一人坐在一边，嫔妾坐哪儿好呀？”
听到现在，楚明衡算是知道她在计较什么了。
一个位置而已，哪就值得她这样抓着不放了。
楚明衡刚要皱眉说什么，却又见兰妩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指只捏住一点衣料，紧紧抓着不放，一双眼睛认真中又透着倔强和不甘。
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兰妩，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收起了面上神情，转而对下方的两人冷声道：“没规矩，还不起身。”
何美人本就是蹲着的，好在可以起身挪个位置。
方婕妤则脸色煞白，弱弱地起身挪了位。
兰妩却还不走。
她的眼睛落在楚明衡旁边的位置上，目光之中有几分不舍。
楚明衡看懂了她的视线，手指轻轻环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面前带去了身边的座位上：“不想再喝药就给朕乖乖坐好了。”
兰妩简直要高兴坏了，她觉得楚明衡真的太有眼力见了，居然都不用她说就知道她想坐哪儿。
就是说话嘴巴太坏，又威胁她。
“嫔妾明白了。”她佯装羞怯却又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楚明衡旁边的位置上，头也不疼了，脑袋也不晕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宫人过来上了茶。
兰妩这才在脑子里想了想这两人的面容，发现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没什么印象。
那是不是就说明，这两人起不了什么风浪？
正琢磨着呢，何美人就柔声开了口：“先前听宫人说姐姐上午入主珑玉阁，必然都忙着，所以我与方姐姐就想着下午一起来见姐姐。”
“不料…陛下也在。”这句话说得就轻了许多，说话时何美人还悄悄看了一眼楚明衡，很快就垂下了眼眸，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兰妩顿时就笑出了声。
“妹妹来得正巧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是算准时候过来，但我与妹妹并未见过面，宫人们一说你们过来，我还真好好想了想。”
“只是还是没记起来。”
兰妩记不起来是正常事，毕竟她原本就是今日才成为嫔妃，之前几次见过的那些嫔妃要么是位分高些，要么就是得了圣宠被人注意些。
她就差没说她们是专门趁着陛下过来的时候跑过来的了。
何美人面露尴尬的神色，彷徨地轻声道：“不碍事，本也就是我与姐姐头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啊……
兰妩还要说点什么，楚明衡已经轻轻点了点桌面，视线偏移过来，明显是不让兰妩瞎说。
好嘛，不说就不说了。
她在心里轻哼一声，看着底下人的目光不那么友善，这两个人不请自来，又不知道要待多久，总不能厚着脸皮不走了吧？
她们要是不走，那还不如让楚明衡走呢。
兰妩喝着茶，看一眼外边儿的天，觉得时辰还早。
“陛下，嫔妾听说御花园现在这时节开了许多花，嫔妾想去瞧瞧。”
她真是一点也闲不住。
楚明衡淡淡地扫过她，倏地笑了：“阿妩想去玩？”
他这么问。
兰妩下意识觉得这话有一层别的意思，她跟了楚明衡一年，对他话中危险的寓意很有先见之明。
于是当即就要摇头说不去了。
不料楚明衡已然率先起身，轻悠悠道：“阿妩还是个小姑娘，贪玩也正常，朕今日就带你好好玩。”
座椅之上，随着楚明衡的这句话落下，兰妩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袭上心头，这感觉叫她毛骨悚然。
上一次生出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上一世她给淑妃使绊子被发现了，楚明衡说要好好教她的时候。
兰妩紧跟着起身，心虚地跟上去，还是想改主意，却看见下面的两个嫔妃一脸喜色，显然是要跟着一起去。
她不高兴地忘了方才的危险，轻轻扬着笑意，欢欣雀跃地开口：“陛下真好，陛下只带嫔妾一个人去御花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