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推人
兰妩好歹是自幼学了跳舞的,她的身体柔韧有余,就算是被人推着要倒,关键时候也能稳着重心,不叫自己摔得过分难看。
更何况,她本来就有所防备。
看见容美人在水里扑腾着挣扎,她面带冷色地上了岸,回头一看,发现周围的嫔妃们个个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兰妩气笑了,分明是容美人自己撞在她身上,她要摔下去了才反推的,这些人一个个的只看见了她推人,没看见她的处境是吧。
“珍婕妤,你实在是反了天了。”这话是丽妃说的,“当着众人的面你都敢推人下水,实在是恶毒心肠。”
有人附和着,有人缄默。
兰妩看着被救上来瑟瑟发抖的容美人,皱眉冷声道:“娘娘说的话嫔妾可不敢认,嫔妾是察觉到有人要撞倒嫔妾入水,这才下意识调整姿势。”
她眉眼下垂,冷不丁悠悠开口:“只是嫔妾没想到,容美人竟是要把嫔妾撞进水里,嫔妾可不会凫水,这要真被容美人撞下去了,说不准嫔妾就没命了。”
“娘娘莫不是觉得,容美人的命是命,嫔妾的命就不是命了?”
她言辞犀利,对丽妃一个人说话尚且不露怯,哪里还看的出来之前为奴为婢时的怯懦模样。
丽妃简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就说兰妩这小贱人怎么可能会想着出宫,那回在她宫里说得那么可怜又情真意切,原来现在才是她的真面目,这个,可恶的贱人!
听得兰妩的话,周围嫔妃神情各异。
柔妃沉着脸,喝止了兰妩:“够了,你把嘴闭上。”
兰妩冷笑。
正在这时,被救上来的容美人忽然发出一阵痛呼声。
她死死抓住身边宫人的手,低声喊着疼。
周围发出了一声惊呼。
兰妩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瞧见容美人的裙摆下染了血。
她的神情一滞,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上心头。
容美人有了身孕?
柔妃赶紧命人把容美人送进了最近的落英庭,命人去叫了太医,又往御前传了消息。
兰妩紧抿着唇随着众人到了落英庭。
落英庭一直都有人洒扫,殿中什么也不缺,就是为了方便在御花园游乐的娘娘们能歇息片刻,同时也能在意外的时候起作用。
这一路上,兰妩心中都在反复说不可能。
上一世一直到容美人失宠,都没听她传出过有身孕,这一世怎么可能……
但这一世的确有许多事都与上一世不同。
若是容美人当真有孕……
兰妩定了定神,若是容美人当真有孕,那也不能说是她的错,她那时是自然而然的反应,不然就该是她落水了。
“跪下。”到了落英庭正殿内,柔妃坐在上位,见兰妩入了殿就命她跪了下来。
侧殿内,容美人的痛呼声尚能时不时听得见。
兰妩只能跪在殿上。
她今日只带了莲溪,方才在小舟上,莲溪扶着她站稳了,也能为她作证是容美人自己往她身上跌倒的。
若容美人没有身孕,楚明衡说不准会站在她这边,但如今有了变数,楚明衡会如何决断,兰妩一点猜想都没有。
“谁方才看见了舟上的情形,站出来说一说,别冤枉了珍婕妤。”柔妃虽这么说着,但此话一出,在场没一个站出来的。
之前柳才人的事才刚过,谁敢和珍婕妤搭边啊,上次是柳才人,这次是容美人,下次说不准又轮到谁了。
丽妃却是不紧不慢地嘲讽:“柔妃姐姐说的是,可方才臣妾也说了,珍婕妤的嘴皮子利索着呢,黑的都能叫她说成白的,臣妾哪里还敢提。”
兰妩跪着,小腹愈发觉得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日就该好好待在自己宫里,不然也不会碰上这些烂事。
宫女匆匆从侧殿跑出来禀报说太医诊了脉,说容美人有小产之兆,太医正在施针诊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后宫之中本就子嗣稀薄,除了已逝良贵嫔诞下的大公主,没有一个嫔妃顺利诞下了皇嗣,如今容美人有了身孕,却紧随之而来的是小产的消息。
众人不得不畏惧,看向兰妩的目光仿佛她已然被陛下下令送入冷宫了。
兰妩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有些恍惚。
容美人还真有了身孕。
小产……
她的错吗?她或许害死了楚明衡的孩子?
不,她没有错。
容美人自己的错,她自己要撞她的。
兰妩紧紧捏着手,脸色发白,不知不觉都察觉不到小腹的疼痛了。
正在这时,殿外传出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楚明衡过来了。
所有的嫔妃皆站起身准备行礼。
兰妩依旧跪在地上,背对着殿门,莲溪想扶她起身行礼,却看见她脸色白得吓人。
莲溪是知道的,今日娘娘的状态本就不好,上妆的时候刻意将那些憔悴掩下去,可是现在,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妆面也能看见兰妩的脸色苍白,唇色都淡了许多,她紧蹙着眉,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楚明衡进了殿,一眼就看见了在殿中央跪着的兰妩。
他来时也听见了宫人说兰妩干了什么事,现在见她在这儿垂头丧气地跪着,也没叫她起来,径直入了坐。
“说说看,游个湖怎么还把人摔下去了。”楚明衡坐下后不急不徐地问话,面上的神情自然冷静到显得有几分可怕。
人群中,丽妃小心翼翼地低声道:“陛下,容美人如今正在侧殿,太医说她有小产之兆,太医正在……”
楚明衡平淡地投去一道视线,被看着的人自然而然就止住了声音,不再将话语继续说下去。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凉——陛下对待有孕之身的妃嫔实在冷漠。
还是柔妃继续开了口,拧着眉道:“回陛下,当时是云昭容与珍婕妤和容美人在同一艘小舟上,她们靠岸时,湖上忽然起了风,珍婕妤说是容美人先撞了她,她才反推了人,随后容美人就落了水。”
“臣妾当时在另一艘小舟上,只看见容美人落了水,别的…恕臣妾没有注意到。”
说罢,她又看向身侧几步远垂头的云昭容:“或许云昭容知道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