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陈医女
殿外的树上有了鸟鸣声,远处的天色渐渐明亮——已是早晨了。
殿内,楚明衡撑起身,从床榻上坐起来。
许是刚醒,他神情中还存着些冷淡与慵懒。
他往那鸟鸣声不断的窗边看了一眼,隔着纱帘,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渗进来。
随后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低垂,看见了一旁安睡的兰妩。
一夜过去,她的脸色已好了许多,他知道她夜里醒过一回,倒也好哄,一会儿功夫又安睡下去了。
只是昨夜又做了有关兰妩的梦境。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那些梦究竟是凭空臆想还是别的什么了。
怪得很。
侧过身,伸手捏了捏兰妩的的耳朵,果不其然看见她皱起了眉头,似乎挣扎着不想醒。
这懒蛋,宫规学得真差。
楚明衡没把她叫起来,自顾下榻去。
兰妩又再多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她叫莲溪进殿来。
“什么时辰了?”兰妩下榻去洗漱,问了问她。
莲溪应道:“回娘娘,快辰时末了。”
兰妩点了点头,又听她说:
“娘娘,陛下说安排了一位太医院的医女照看您的身子,待会儿人就过来了。”
上一世兰妩就已经调养过身子了,只不过现在又重头再来一回,她也没什么好不乐意的。
只听兰妩嗯了一声,宫人又将几件衣裳摆上前供她选着今日穿哪一件。
“那件浅素兰的吧。”
她昨日是换了衣裳回来的,那件只穿过一回的绿裙子沾了血,又因着昨日容美人才小产,她不好再继续留下,便叫人处理了。
她容色艳丽妩媚,平日里自己在寝殿都是不怎么打扮,饶是梳起发髻也只弄个简单的,这样一看,也有一种端静娴淑的美来。
待用过了早膳,不多时莲溪与她说过的医女便来了。
那医女看上去有三十好几,但面色温和,说话也不刻板,更重要的是,这还是个熟面孔。
瞧见人脸,兰妩喝茶的闲工夫都落下了,只觉口中连连泛苦。
“微臣给婕妤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那医女跪身,行了礼。
兰妩嘴角动了动,让她快起来。
“你叫什么?”她笑着,问那医女的姓名。
“回娘娘,微臣姓陈名黎,陛下特命微臣来为娘娘调养身子。”
陈黎陈医女,真是久违。
兰妩好言笑着,咽了咽口水。上一世她就被陈医女这温和模样给骗得厉害,那配出来的药一副比一副苦,她本就是个不爱喝苦药的性子,挨到药温凉了才慢吞吞喝下去一半,剩下的凉了就不乐意喝了,陈医女也是尽责,后面就看着她喝……
但她配的药也是有用,大半年过去,她的小腹不再疼痛,虽还是有些感觉,但已然不像之前那般疼得说不出话。
现在又得从头开始。
兰妩瞧着陈医女的温和笑脸,不吃她这一套了,道:“那就劳烦陈医女,不过我最是吃不得苦药,有时吃着反呕也是常事,医女的药可别太苦了才好。”
陈医女一愣,凡是药,哪有不苦的道理,娘娘这话倒像是喝药喝怕了。
她觉得好笑,又想着来前陛下特意命人给她嘱咐过的话,说珍婕妤年纪小,顽皮些,一切为着她的身子好,无需听她撒娇多言,该如何就如何。
现在想想,陛下是早猜到了珍婕妤会央着她别弄些苦药。
这怎么成呢。
陈医女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娘娘切莫说何劳烦的话,微臣来时便得了陛下的令,定当好好照料娘娘的身子。”
兰妩一时间竟没了言语。
等到陈医女给她探脉的时候,兰妩心思微动,等了会儿,又一一回了她的问,这才把心里的事儿问出来。
“陈医女,如今太医院是谁照料着容淑仪的身子?”
楚明衡叫她不要多想,可昨日到今日,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大对,这才借着陈医女在这儿,多问了几句。
陈医女听她问起那位小产的淑仪娘娘,脸色不变,她问,她也就说了:“回娘娘,是许太医,许太医医术高明,定能照料好淑仪娘娘。”
兰妩其实并不认识几个太医,听她这么说便也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道容淑仪是有了几个月的身子?”
“该是两个半月往上了,只不过淑仪娘娘这胎,胎象不稳,没叫太医诊脉诊出来。”
照理这话都不能说,容淑仪小产的事,陛下下了令不许人多言,但陈医女约莫是猜到了兰妩想知道什么,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告诉她这个。
兰妩眨了眨眼,两个半月,虽说有孕前期每个人的反应不说相同,但像容淑仪这样,自己都没查觉,太医也没诊出脉的,倒也少见了。
这件事发生之时闹得大,如今歇下了却也平平静静。
兰妩知道自己是被容淑仪记恨上了,倒也不止容淑仪,她姑且算算,一只手只怕都数不过来。
她倒是不怕被人记恨算计,她也就一个人,妃嫔们要有什么坏招数她也早见识过了。
夏日临近,天热了起来,越热兰妩也就越是懒怠,不爱往别处走。
楚明衡虽没再拦着她看那些话本子了,可要当着他的面看,兰妩也有些心虚,多数时候在他面前都装乖,偶尔去御书房也就练练字,画画花鸟虫鱼。
只是她拿着画笔实在是画不出什么好东西,别说神了,连形都难成。
楚明衡头一次见她画画的时候画了一棵葡萄藤,乱糟糟的叫人以为是何处的鸟窝。
他见着兰妩兴冲冲地画了一下午,最后拿着薄薄的画纸过来讨赏。
赏自然是没讨到的,还得了一顿罚,因着兰妩张口就说画的是御书房墙面上挂着的夏景图中的葡萄藤。
能在御书房里挂着的自然是好画,平白被兰妩这样污了名,楚明衡罚她写了三十张字帖,没写完不许回去。
兰妩气冲冲地写到了日暮,写好了就说要回珑玉阁,连带着那张画好的葡萄藤也没拿走。
上一世楚明衡明明都说她画的大有进步,那葡萄藤她虽是头一次画,但哪里就有那么差了。
她可不再去御书房讨人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