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春日里懒怠的猪
莲溪猜测自家娘娘是待得无聊了，这才想听听这些闲事儿，也就没耽搁，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与她听。
“今日上午，丽妃娘娘行至宫道上被松动的砖石绊了脚，丽妃娘娘心有怒气，便叫来了负责道路洒扫的宫人，说要将他们都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岳昭容是路过听见了，给宫人们说了些好话，却被丽妃娘娘说是不敬上位，出言顶撞。”
“丽妃娘娘大怒，命岳昭容在墙下跪两个时辰。”
事情也就是这样了。
兰妩听得都起了点困意，听完了以后半眯着眼，轻轻道：“丽妃这疯妇……”
这疯劲儿，和柳才人都有得一拼了。
说起来，上回在碧微湖边上她和丽妃对峙一番也把丽妃气得够呛，这些日子她都没怎么出珑玉阁，若真让她们找着机会了，说不准下一个跪在墙根下的就该是她了。
兰妩把脑袋砸回枕上，心说自己的位分还是太低了。
“娘娘要睡了吗？奴婢将帘子拉下可好？”莲溪轻轻问了一句。
兰妩抓着被褥侧过身去，嗯了一声以示同意。
帘子拉上以后，周遭暗了一点，兰妩很快就睡着了过去。
秋水阁内，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这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丝的血腥气，飘散在空气里，令人生厌。
半夏匆匆从殿里跑出来，手中端着的铜盆上方盖着一方白帕，因着她动作仓惶，白帕浸了盆中水，染出点点绯色。
烛夏扫了她一眼，轻慢开口：“步子稳重些，莫要惊扰了娘娘。”
“是…烛夏姑姑。”半夏对上她，整个人脸色更加苍白，微微俯身，从她面前绕开了去。
正要走，却听她问：“娘娘的药都喝了吗。”
半夏低着头，僵硬地往左右动了动脑袋，道：“娘娘她、药没喝完，却！却也是喝了的……”
剩下半句慌忙道出，生怕迟了让人误会。
烛夏没有理会她的话，那张普通却又尽显冷漠的脸让人望而生畏。
“你们，再去小厨房端一碗药来。”
被她指挥的两个宫女闻言不敢耽搁，应了一声是，赶紧下去了。
半夏不忍多待，只能赶紧退下。
等她重新回到殿门口的时候尚能听见里面娘娘的厉喝与挣扎声。
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陛下吩咐，让陈公公选了人来做娘娘的贴身宫女，来者名为烛夏，也是从内府调来的，但言行举止哪里称得上恭敬二字。
她不仅敢逼着娘娘喝药，甚至还敢改了娘娘每日进用的菜肴，娘娘本就小产伤身，她借着替娘娘补血的名头日日令御膳房送来腥气甚重的东西。
娘娘吃不下，便就由人强行给娘娘灌进去。
何等的胆大包天。
烛夏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
但就是这个奴婢，叫整个秋水阁的人都不得不听她的话。
听着殿中的惊声尖叫，半夏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殿内。
她脚步一抬，往里走了几步。
内殿的门是打开的，可以看见殿内的桌椅杂乱，宫毯上沾了褐色的药汁。
容淑仪被架着坐在地上，烛夏强行掐起她的脸让她抬起头，一碗药被尽数倾倒给了张口的容淑仪。
药不能尽数喝下去，多多少少有些洒落到身上。
容淑仪满目憎恶，赤红着双眸，喉咙将苦涩的药汁吞咽，被松开时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烛夏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寻常而漠然，只问了她一句：“娘娘，您想明白了吗。”
容淑仪脑子里的愤恨变作了无力与耻辱。
自从烛夏到了她宫里，这样的情形就愈演愈烈，她身为宫妃，实则还比不上一个奴婢权力大，被人羞辱至此。
而每日，烛夏都会问她这句话。
想明白？想明白什么？
“你是陛下的人，这是陛下要问的？陛下为何要这么对我——”容淑仪忽然直起身，挥开了桌面的瓷碗，尖锐的脆响不能引起面前人的一个眼神。
烛夏冷漠看着，转身出了内殿。
殿门口，半夏赶紧退了出去，低垂着头，哆嗦着不敢多言。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半夏不由得想——陛下要让娘娘想明白，究竟是想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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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妩是听见楚明衡的声音才醒过来的。
迷糊之中那声音格外熟悉，逐渐清晰起来。
“…你们就这样由得她睡，真是主子放肆奴才也放肆……”
兰妩睁开了眼，入目瞧见了还拉下来的帘帐。
她心中警觉，立马爬起身来，急匆匆开口：“不是、不是她们的错——”
话落，外面的声音停了。
兰妩听见脚步声朝着自己而来，紧接着帘帐被拉开，她一抬头，对上楚明衡那张看起来冷淡寡情又在此刻有些凶巴巴的脸。
兰妩的脑子转得飞快，一个扑身就抱上了楚明衡的腰，语气沮丧又难过：“陛下，嫔妾又做噩梦了，嫔妾好害怕。”
说罢，她将脸侧过去，趁着楚明衡看不见，急忙对着底下的莲溪等人挤眉弄眼，示意她们赶紧跑。
莲溪接收到了她的眼神，赶紧起身，无声退了下去。
楚明衡侧眸看一眼退出去的几人，伸手把兰妩抓下来，让她跪坐在床榻上。
兰妩刚睡醒，脸色极好，眼中氤氲着淡淡水雾，明眸皓齿，正朝着楚明衡笑。
这种把戏压根起不了什么作用。
面颊被捏住了，那个笑容也变成了皱起来的一张脸。
“再敢胡编乱造，张口胡言试试。”
楚明衡捏捏她面颊上的软肉，力道不重，捏一下就松下了，转而去看桌上未被打开过的一个个精致盒子。
昨夜兰妩哭闹着说想要，如今给了她了倒又不看一眼。
他冷眼一瞥，还是说上兰妩今日睡了好几个时辰的事情。
“你是春日里懒怠的猪儿不成，睡这么久也不动一下。”
“真是一点规矩也无。”
“明日朕派个人过来教教你，省得丢了朕的脸。”
兰妩被他一连几句话打击得要哭出来了，她不过就是多睡了会儿罢了，怎就叫楚明衡这样凶狠地教训一顿。
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贪睡的楚明衡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还好意思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