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畏惧
云晴能在这儿，说明淑妃正在殿中。
兰妩这时候才静下了心，转而看向连翘：“隔这么远你都能认出来，你眼神倒好。”
连翘有些不好意思，又记起淑妃和自家娘娘不对付，于是小心地开口：“回娘娘的话，奴婢以前在内府，与云晴见过几次面，说过些话，所以才更熟悉了些。”
“你……”兰妩皱眉，还要问什么，却见陈康安已经走了出来。
陈康安到了近前，恭敬地朝着兰妩弯身：“娘娘久等了，陛下说让您进去。”
另一边，淑妃也从殿门口出来了。
她一出来就看见了兰妩，像是懒得再多看一眼，偏过头就带着云晴去了御书房的侧殿。
这么大的雨，自然是不敢行路的，淑妃得了恩典才能在侧殿多待会儿，等到雨停再回宫。
若不是兰妩，她还能在正殿上与陛下多说说话，也不知这没眼色的东西是不是专程来给她不痛快的。
淑妃真是看一眼兰妩都心头不顺，干脆就懒得理她了。
这么大的雨，这小贱人也不知跑来做甚。
兰妩进了御书房殿内。
这地方她已经走熟了，不一会儿就绕到了楚明衡所在的地方。
楚明衡正背过身在一旁的书架上找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张口就问兰妩：“下这么大的雨，谁让你跑……”来的。
一句话没说完，兰妩就跑过来抱住了他。
“陛下……”她胳膊搂紧楚明衡的腰身，贴近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委屈的低闷，一听就知是害怕了。
楚明衡将手中拿出一半的书册塞回书架里，捏着兰妩环紧的手腕让她稍松开，转过身看着兰妩的发顶。
外面轰隆的雷声响起，兰妩身子瑟缩一下，再被楚明衡抬起面容时脸上恰合时宜地滚下了泪珠子。
楚明衡瞬间就回想起册封她的第二日，她做了噩梦一醒来就问‘是不是下雨了’。
可这么几个月期间也不是没有再下过雨，兰妩的反应也不似今日这般害怕。
难不成是……雷声？
闪电划过天空，就连紧闭的窗框都骤然一亮，紧随之而来的是兰妩骤然紧缩的瞳孔。
雷声正好落下。
楚明衡低头，指腹擦过兰妩的眼尾，像是吻在了她的眼旁，格外轻柔。
他没有说话，兰妩喊了那一声陛下以后也不说别的了，被楚明衡抱在怀里，坐在了龙椅上。
窗外的雨声并不消停，楚明衡抱着她，伸手摸摸她的衣裙，又碰了下她的头发。
像是知道他在做什么，兰妩自己轻轻开口告诉他：“没有淋湿，刚下起来，嫔妾就到了。”
“嗯。”楚明衡碰到了她的手心，与之比起来，他的手还要更凉一些，不过稍稍碰到就撤开了。
兰妩反而自己把楚明衡的手握住，贴在自己颈间，慰藉地同楚明衡轻轻说：“嫔妾给陛下暖暖。”
楚明衡的手没有动，任由她按着碰到了她颈侧温热的皮肤。
视线往下，低垂着看了一时片刻，殿中此刻的静谧显得格外让人安心，窗外的雷声每落下一道，楚明衡就轻轻捏一下兰妩的后脖颈，示意他在这儿。
这雷也不能直接透过屋子就打在兰妩身上，她无需害怕。
兰妩装得认真，等听到殿外雨声渐小，她才抬起头来，却看见楚明衡闭眸正在小憩。
“陛下……？”她轻轻喊他。
楚明衡睁眼，斜看过来的目光在这个角度下有些冷淡无情。
兰妩一点也不怕，她扭头看着窗外的雨，咽咽口水，道：“陛下，这雨下得好大…会冲破皇宫的城墙吗？”
宫墙那么高，哪能是一场雨就能冲破的。
楚明衡没有笑话她，将自己的茶盏摆近过来让她喝点水。
“冲破了就让你去修。”他用暖热了的手拨了一下兰妩的嘴唇，继续说，“修不好不许吃饭。”
兰妩愣了一下，恼怒地暗道楚明衡不识抬举。
但目的还没有完成，兰妩不理会他的话，只喝着茶水继续说：“宫墙冲不破，那堤堰呢？”
“陛下，要是堤堰垮了，是不是有好多人都要无家可归了？百姓会变成流民吗？”
“他们该往哪儿去呢？”
“陛下，好吓人呀唔唔——”
话没有说完，兰妩的脸被捏住了，让她发出的声音骤然变了个调。
楚明衡神色莫名地看着她：“近日看的哪本话本子，妄论天下，散布言论，让朕把写这东西的人揪出来，乱棍打死了。”
兰妩眼眸中的茫然与真诚把她衬得更加像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坏蛋。
起码在楚明衡眼中是这样觉得的。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一场大雨，几道雷声，把她的脑子震懵了吗。
“没有看。”兰妩眨眨眼，认真与他说，“是嫔妾做的梦。”
她一说做梦，楚明衡的手一松。
静默半晌，他靠在椅背上。
“说说看，做的什么样的梦。”
兰妩抿抿唇，抬头看头顶的雕花，回忆着道：“像是一个有水有田地，有街道和各种开艳的花的地方，一直在下雨，很久很久以后，发出很大的一声响。”
“比雷声还大。”她再度看着楚明衡强调这一点。
“很多水一起往前涌出来，有人说是堤堰垮了。”
“把嫔妾也冲走了……”她偷偷地补充细节，强调这只是一个梦。
楚明衡点头：“继续。”
兰妩心虚地也跟着点头，继续说：“嫔妾看见好多人在哭，好多人在水里泡着，还有好多人在咳嗽。”
“嫔妾醒了以后也只当是做了个噩梦，但今日瞧见大雨，心里害怕，这才来找陛下的。”
“陛下，大雨会不会冲垮堤堰啊？要是、要是冲垮了，嫔妾怎么办？嫔妾也会被冲走吗？”
楚明衡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缓声道：“皇城周边，哪儿来什么堤堰，无事乱想，真该叫你找点事情做。”
兰妩就等着他这一句，仓惶抬眸，扑到他怀里：“那哪儿才有堤堰呢？离皇宫远不远啊陛下？会被冲垮吗？”
楚明衡没有立马回答她，反是审视着她的神情，倏地一笑：“你想说丘南之地的三洲渠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