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嫔妾不去
又是繁花水田又是大雨堤堰，还反复提及要被冲垮。
楚明衡还能不知她想说的是哪个地方的堤堰？
三洲渠堰临近三州，那堤堰是前年才派了人去探察，朝廷拨了款重新修缮过的，照理不该如兰妩所言会被冲垮。
可兰妩说得言之凿凿，一个梦，被她说得像是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样。
从楚明衡口中听到了确切的地方，兰妩又立马摇头，迷茫地看着他，道：“什么三洲渠堰啊……嫔妾都没有听过。”
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就是今日楚明衡把她绑起来审问她也是没听过，多一个字都不会再透露了。
兰妩眼眸含水，神情焦急又不安，反是问楚明衡：“陛下说的那个渠堰，会被冲垮吗？”
楚明衡不语，只偏头看向窗外细密的雨。
雨声传进殿内，淅淅沥沥，空气中带着潮气。
兰妩心说问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楚明衡自己应该有把握，她给他提了个醒儿，具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还是得看楚明衡自己的打算。
听着雨声，兰妩有些昏昏欲睡，她靠在楚明衡身上，倦怠地抬起眼皮往一旁的书架上面看。
耳朵被捏了一下。
有点痒。
她往里躲着。
却听楚明衡开了口，不是在说堤堰的事，而是说起了容淑仪。
兰妩噌地一声坐直了，有些僵硬地等着楚明衡继续说。
“淑妃说容氏久不见外人，恐她心思深，想不开。”
楚明衡还在勾着兰妩的耳朵，从耳尖慢慢滑下来，勾了勾她软软的耳垂。
说起容淑仪，兰妩上回叫陈医女帮她去打探打探许太医那边的消息，也不是一无所获，只不过她想不明白，许太医送去的药容淑仪喝了为什么没有效果？
“朕已允了嘉嫔去看看，开解开解她。”
楚明衡手指捏上兰妩耳上坠下的小圆珠，绯红的宝石，棱面折出光芒来——这是兰妩自己求来的宝石。
他心思一转，侧眸看着兰妩，松手随意问她：“阿妩要去看一眼吗。”
兰妩咽了咽口水，眼睛睁圆了些。
楚明衡这是要干嘛？唯恐天下不乱吗？
她去看容淑仪，那秋水阁的房顶都得被掀翻了。
“…陛下，嫔妾不去……”
兰妩敢说，容淑仪的小产不是她害的，这件事越看越不像是意外，但归根到底容淑仪只认准了她是仇人。
听她说不敢，楚明衡稍稍蹙眉。
“朕不是说了吗，此事与你无关。”他意有所指。
是啊是啊，她知道的。
兰妩接连点头，但她怕她和容淑仪打起来。
楚明衡知道兰妩自己私底下在查这件事，这么久了，不知道都查到了些什么东西，还在说不敢去，难道就没查出来容氏是假孕？
只怕现在，容氏自己也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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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阁内，那股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血腥气被一场大雨闷得更让人厌恶。
容淑仪躺在床榻上，身子纤瘦了些，脸色苍白，唇也毫无血色，只那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头顶，瞳孔黑沉沉的，即便是听见了响动也不眨一下眼，仿佛失了魂。
她已经笑够了，从猜到这个念头到从太医口中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她笑得像个疯子。
没有身孕——她根本就没有身孕——也没有所谓的小产。
可笑她为了自己尚未失去的那个孩子悲恸心碎，到头来竟空茫茫，什么也不是。
陛下也是早已知情，许是觉得她假孕欺君，圣心仁慈，没有杀了她或是戳破她，倒给她这样的刑罚。
好个教训，好个仁慈。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不、她还不能死！
容淑仪眼眸中迸发出深恶痛绝般的憎恨。
太医说，她往后再也不能有身孕了，她的身子已经损了，是因为服了短期内能有身孕迹象的药物，那药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服过药后几日之间就会有‘小产之兆’。
而她‘小产’的时机选的实在是好极了。
珍淑仪刚推了她，她就小产了。
那日，柔妃邀她去游湖，婕妤位分以下，只有她去了。
柔妃好聪明啊，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她再不能有孩子，没了威胁，而她若是不知此事，自然将珍淑仪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凭她一人之力怎能做成什么大事，这时候柔妃便会给她抛来橄榄枝。
她也实在是蠢，竟这么容易就被人算计了。
不，也不是她不设防，是柔妃太精明，在上次淑妃对她冷嘲热讽的时候就给她解围，让她心存感激。
柔妃早就算计上她了。
门被敲响了。
烛夏在外轻声开口，声音正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娘娘，快用晚膳了，奴婢待会儿派人去传膳，娘娘想吃什么。”
容淑仪从床榻上坐起身，黑沉沉的目光顺势绕到了地面上，她呼出一口气，声音干哑，像七十岁的老媪。
“……进来。”
烛夏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中已经被收整过，看上去很整齐干净，但那一股血腥味却还存在。
她不紧不慢地站在容淑仪跟前几步远的地方，任由容淑仪打量着她，彼时的她，多了几分恭敬。
容淑仪仔细看她，随后问：“陛下让你过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烛夏仿佛听不懂，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奴婢被派来，是来帮娘娘的。”
帮她…帮她？
容淑仪伏在床榻上低低地笑出了声，随后轻声问烛夏：“我要杀了柔妃，你也要帮吗。”
烛夏神情未变，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只是提醒容淑仪：“娘娘这样将目的宣之于口，是做不成什么大事的。”
之前烛夏一直在问她，想明白了没有。
她当时还在奇怪，陛下想让她想明白什么。
如今水落石出，才发现陛下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烛夏是御前的人，她想杀了柔妃，让柔妃感受和她一样的痛苦，陛下也猜到了。
知道，却不阻止。
原来柔妃也就那样。
“你说得对，是莽撞了。”容淑仪眼眸中逐渐有了些许亮色，她点点头，应声道。
烛夏继续开口：“陛下还有一句话要奴婢告知娘娘。”
“什么话。”她一错不错地看着烛夏，问。
“陛下说，珍淑仪年纪小，别让她沾上了不好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