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陛下的
大雨过后,兰妩待在御书房不走了。
她从楚明衡身上下去,往窗边走,这边的窗户能隐隐瞧见正门的方位,刚开了窗,远远看见淑妃隔着那么远站在廊下正看着这边。
兰妩与她对上视线,但隔得有些远,她不知道淑妃看不看得见她面上的神情。
管她能不能看见呢。
想到方才淑妃那不屑的目光,兰妩又将窗户更打开一些,朝着窗外的人轻轻呸了一声。
声音不大,呸完她就看见淑妃拿手指着她,明显是瞧见了她的作乱。
兰妩得意洋洋,料想她也进不来,趾高气扬地抬起了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出楚明衡的声音。
“呸什么呢,赶紧过来。”
兰妩转过了身,又回了楚明衡跟前,瞧见桌上的画纸,连笔墨都给她准备好了。
她不大高兴地皱皱眉,心说楚明衡怎么这样啊,之前还说她画得丑呢,现在又让她画。
“嫔妾画什么?”
楚明衡给她指了指博古架旁摆着的花。
兰妩一脸诧异,摸不着头脑,上次她照着画葡萄尚且被楚明衡嫌弃,这次不让她临摹了,直接对着实物画。
楚明衡怎么突然这么看得起她?
“你画的那葡萄……”楚明衡漫不经心地思虑一番,道,“朕后来仔细观摩,倒也有几分雅趣,已让人装裱起来收在了朕的库房。”
兰妩转头看着楚明衡,惊怒羞窘之余低喝:“您怎么偷拿嫔妾的东西!”
“放肆。”楚明衡被她认作贼,先是一愣,后又立马摆正了姿态,“朕何时拿了你的东西。”
“方才、您不是自己说的……”兰妩当他要不认账,指着桌面的画纸,“您说的,嫔妾画的葡萄,您拿走了,您还装裱起来,还收起来——”
兰妩脸热了些。
楚明衡点头,不紧不慢地反问:“画纸是谁的。”
“……陛下的。”
“笔墨是谁的。”
兰妩鼓着小脸,不甘心又重复:“也是陛下的。”
“所以画是谁的。”
兰妩没有应声,抬眸瞅他一眼。
楚明衡扬起声调,嗯了一句,凑近兰妩,稍稍冷脸:“问你呢,谁的。”
兰妩气冲冲地垂下头,抿着唇回他:“陛下的陛下的,陛下都拿走。”
她好不耐烦的模样。
楚明衡伸手一手扶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捏捏她的面颊,将她的头转过来,轻声漫语道:“撒娇找朕讨要宝石的时候就乖了,朕拿你一张画纸就不行。”
“阿妩,谁这么教你的。”
“朕是不是太久没……”
察觉到他要说坏话,兰妩一踮脚就亲上去把他的话堵住了。
楚明衡不为所动,松手等她自己送上来。
亲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把楚明衡的坏脾气亲没了。
兰妩伏在他肩头深深呼吸着。
“再画几幅,朕都叫人收起来。”楚明衡有点哄着她。
兰妩还在拿乔,把手摆在他眼前,摊开手心和他说:“嫔妾手嫩着呢,陛下不心疼吗?”
手被抓住吻了一下,温软的触感在碰到手指时仿佛方才天上轰隆作响的雷电都打在了她身上,一瞬间传遍全身,酥麻感让她更觉慌乱。
兰妩差点跳起来,急急忙忙把手抽回去,耳根子泛红,改了口:“好吧,那嫔妾就画一幅。”
她从楚明衡身边离开,站在桌前,时不时往后看一眼。
楚明衡就在身后,给她让了位,让她坐着画。
那位置兰妩也熟,只不过她不是很想坐着——她没有楚明衡那么高,这桌子椅子对她来说不合适。
“坐朕腿上?”
兰妩羞恼:“嫔妾才不要呢。”
她拿着画纸到下方的座椅前,就坐在下面画她的画。
画得入神了也没注意到楚明衡正看着她,那眼眸中含着几分浅笑。
三日后,秋水阁的殿门打开了,嘉嫔前去探望。
嘉嫔是长缨殿的主位,之前也去看过容淑仪,只不过吃了闭门羹,这是众人都知晓的事,如今又去,倒没有如上次那般被拒之殿外。
与此同时,兰妩也从陈医女那儿知道了点儿别的消息。
“她停药了?”
陈医女点头,神情却有些难以言说的意味:“前几日起许太医就不再往秋水阁送药了,微臣看见了容淑仪的医案,发现那上面所写的脉象与症状并非小产。”
本来也瞧不见这医案的,不知怎么的,许太医就偏巧把东西落下了,让她看完了才回来拿。
思绪回转,陈黎看着面前的珍淑仪,约莫能猜到医案是想拿给谁看的了。
兰妩拧着眉,神情严肃,等着陈黎继续说。
“容淑仪的脉象不是小产…虽说与小产后的症状极为相似,但也有几处不同,倒像是气血亏空,体有寒症,难以再有身孕。”陈黎把话说完便耐心等候。
兰妩紧锁眉头,咬着牙,半晌才低声问她:“你确信她不是小产?”
“这可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大事。”
陈黎急忙点头应声:“微臣不敢妄言。”
兰妩听至此,冷着脸狠狠捶了一下桌面。
她就说,上一世都没有过的事情怎么突然改变了。
她也怀疑过容淑仪是不是根本没有身孕,但又道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那可是皇嗣——她怎么敢的。
难怪楚明衡要叫人日日往秋水阁送东西折磨人,原来因为是欺君。
好啊,把她也骗过去了,她虽然觉得自己推那一下并没有错,但不知情时也以为自己手里沾了血,最开始还多想。
原来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兰妩胸脯深深起伏着,还是平息不了怒气,容淑仪假孕小产,把她也拉下水,虽然最后楚明衡站在她那边说是意外,但她也留了一个推人下水致人小产的坏名声。
真是无妄之灾。
“我要揭穿她,我定要揭穿她——”
兰妩咬牙切齿地说了两句后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件事楚明衡后来知道了,却没有处理,只给了容淑仪这样的责罚,是不是说明假孕一事其实另有主使?
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如果她与容淑仪都是被算计利用的那一个,最有可能做这种事的该是柔妃吧?
毕竟那日是柔妃邀请众人游湖,还单独请了容淑仪来。
小舟上的人选,也是柔妃的安排。
这么说来,她还真是煞费苦心来让众人看这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