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学
与此同时，楚明衡也在准备训人。
书页骤然合上的声响格外叫人心惊，兰妩站在楚明衡面前，偷偷抬眼瞄他一眼，见他把书册扔到一边又重新拿起来另一本，翻开。
桌案上，已经高高摞起来一堆话本子了。
兰妩不知他在找什么，但这副风雨欲来的模样，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站了好久了，腿都有些酸。
兰妩没忍住动了动脚。
楚明衡慢悠悠抬眸扫了她一眼，随后手指一动，将翻开的书页转了个方向，随手摊开放到桌案上。
听他语含浅笑，漫不经心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白日出门撞鬼。”
“阿妩还真好学。”
兰妩后脊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酥1麻的感觉涌上来，直上脑门，让她瞬间清醒不少。
那句话是她对着夏淑容和方婕妤说的没有错，也是她从话本子里面学的没有错。
可她没有说错！
兰妩皱着脸，不悦地蹙眉，眼中含着些许愤怒。
“那是她们自己…自己要故意招惹嫔妾。”
夏淑容虽然比她低一阶，但她仗着自己进宫时间久，言语待她并不恭敬，还一口一个妹妹地喊她，和她打听楚明衡喜欢什么。
她哪里还用得着打听，衣裳都和自己穿得相差无几，还跑过来问她什么？
找打来的吗？
还有那个方婕妤。
之前来过她宫里一回，如今学着容淑仪之前那样老往碧微湖的那个亭子那儿站着，兰妩瞧见她两回了，一身白衣，她哪有说错话？
“朕是天鹅？”她正愤怒呢，谁知楚明衡忽然开口，叫兰妩的愤怒不上不下，又瑟缩着退了回去。
兰妩双手垂在身侧，闻言冲着楚明衡摇头。
她看着楚明衡，眉眼弯弯，眼眸明亮，说出的话也足够叫人软下心肠。
“陛下才不是天鹅，陛下比天神还威武呢，陛下最好了！”
楚明衡轻啧一声，探身伸手就把她捞回来，坐在自己怀里揉捏着软下腰身，直到兰妩觉得痒不停地躲着他的手。
“那谁是天鹅，你吗。”
兰妩被捏得发热，本来站久了的腿就发麻，现在更发软，听着楚明衡的话，她仓促嗯了两句，胳膊搂上他的脖子，温软的唇吻着他的下颚。
“哦，小天鹅。”楚明衡停下动作，笑了笑，垂眸，幽深暗黑的瞳仁注视着兰妩的模样，朝她轻言慢语，“给朕看看翅膀。”
兰妩挣扎着要逃，这还是大白天呢，白日宣银这种事只做一回就够了，多了她可吃不消。
但显然楚明衡不是这样想的。
她蹬着腿压根抗衡不了楚明衡的力气，被一路抱回了内殿，青天白日，楚明衡好不要脸，非说要看她的翅膀。
“嫔妾…没有！”兰妩陷进软被里，脸热得发红，“没翅膀——！”
楚明衡的手指轻划，又低声问她是不是要欺君。
兰妩浑身一颤，忙说不是。
最后还是红着脸，半推半就地给楚明衡看了看她的‘翅膀’。
……
一整个下午，楚明衡看够了才把人松开。
兰妩眼中水色潋滟，长睫上都沾湿了。
她伸手撑着欲坐起，手里也碰到了潮意，低头一看，眼泪就簌簌掉了两颗。
楚明衡把人抱起往浴间走。
“有什么好羞的，朕又不是没见过。”
兰妩偏着脑袋抽噎着不吭声，泪水滴入水中。
楚明衡给她擦了眼泪，手指轻点她的额头：“这浴桶太小，阿妩觉得呢。”
兰妩的眼泪停住，她望着水面，随后错神一般，微微点了点头。
安放于水下的手指微微颤抖，这种颤抖显然不是心虚或是畏惧。
楚明衡说这句话是在说珑玉阁太小了吗？
他要给她换住处了？
是哪里？
总不该再是乐景轩了。
夜里兰妩睡得很熟，可一旁的楚明衡却梦境不断。
他又看见兰妩了。
兰妩住进了别的宫殿，却并不开心，与他见面的时候总是难过的，但又讨好着他。
梦中无声。
偶有一次，他跨进门槛，看见兰妩正在窗边坐着发呆。
她穿着浅绿色的衣裙，发髻上簪了翡翠玉竹，耳上的银珠嵌碧玺衬得她皮肤白皙如雪。
她被娇养得愈发美丽。
可一见到他又哭了。
他听不见她都说了什么，可看着她踉跄着朝这边而来，膝盖仿佛受了极大的罪过，跑一步都会摔倒。
他心中一疼，想伸手去抱她，梦中人却依旧站着。
怎么不抱抱她呢？
没看见她在哭吗？
梦骤然醒了。
楚明衡侧头看见睡得正香的兰妩，伸手摸了摸她柔软暖和的脸，心渐渐安定下来。
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挪开了视线，偏过头起身下榻。
屋外的天色依旧很暗，不知是什么时辰。
殿外守候的宫人瞧见陛下自己出了殿门，急忙要出声行礼，却又被止住了。
“去御书房。”
急匆匆赶过来的陈康安听着这一句，连忙小声应是。
他抬头窥了一眼天色，心说不该啊，陛下怎么这个时辰就醒了？
-
御书房的烛火被点燃，殿中亮堂起来。
楚明衡将一本册子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翻开前面的数页，又在新的一页上落下了笔墨。
在遇见兰妩以前，梦中之景便被他记了下来，这些混乱无度的梦境仿若真实存在过一般，梦醒时分心里空落落的，直到他找到了兰妩。
不，应该是兰妩主动到了他面前来。
“这宫中，有何处的宫殿进门有一棵斜柳树。”落笔之时，楚明衡忽然出声问。
在一旁磨墨的洛云立刻回想一下，只想到了一个地方。
“回陛下，后宫之中，淑妃娘娘所居的宜芳殿侧殿乐景轩，进门左起就是一棵斜柳。”
楚明衡眸子沉了沉。
淑妃……
所以兰妩才不开心。
因为住进了淑妃宫里，受人管束了。
“明日叫人把乐景轩那棵柳拔了。”楚明衡慢声开口，执笔写下字迹。
“是。”
“再把乐景轩封了。”
洛云一怔，随即又躬身回复：“是，陛下。”
楚明衡从前往后翻看着册子，也回忆着梦中事。
兰妩是兰妩，却不全然一样。
起码现在的兰妩，对他要更放肆了些，不比在梦中时的那般小心翼翼。
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兰妩哭的。
楚明衡合上册子。
昏黄烛火摇曳着，将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之上，巨大的黑影将一切都掩罩住，直到一只手探去，灭掉了摇曳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