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又不傻
园中多树丛与花草，又近水，难免生出蚊虫，但宫人有巧思，在殿外和宫灯之下都燃着香，这样一来，即便是入夜殿中明亮，也不会有蚊虫侵扰。
宫灯已亮起，只不过在夕阳的余晖下，宫灯的些许亮色显得微不足道。
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高大而挺拔，他身着玄色常服，发冠上戴金簪，日暮金光洒下，连带着他身上也映了光辉，可以得见他坚毅而俊美的面庞，鼻梁挺拔，眼窝深刻，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慢悠悠挑起，正对着的视线落到了殿中兰妩的身上。
兰妩的反应慢了一瞬，但也很快就跟着众人一起起身行礼。
她不似旁人规矩，行礼之时脑袋也偷偷往上抬起，似乎是想看看楚明衡。
等到楚明衡进殿，听他说了一句起身，所有人才直起身。
可楚明衡却站在了兰妩身边，伸手毫不掩饰地将她垂在一侧的手握在手中，把人从席位上引出来，在众人面前轻轻开口：“喜欢吗。”
他的手指摩挲着兰妩拇指上的扳指，磨蹭着的动作又在一旁碰着了兰妩的手指，叫人觉得痒酥酥的。
兰妩错愣地点头，抬头看向他，明亮的眼眸中盈着日暮的金光，将瞳色都照得浅了些。
她轻声开口：“嫔妾特别喜欢。”
楚明衡看清了她的脸，瞧了瞧日暮的光照进来的位置，道：“脸都晒红了，去上面同朕一起坐吧。”
说罢，他便带着兰妩往上方主位走，周围的嫔妃不由自主地垂首稍稍退了半步，彼此都没有话说。
倒也算是…寻常，毕竟今日是珍淑仪的生辰，陛下都将扳指给她了，再待她特别一些，也并非说不过去。
即便是这么想，但众人眼中的艳羡也挡不住。
帝王身边的位置谁不想坐，但照理来说，只有皇后能坐，如今陛下让珍淑仪坐在那儿，当是何等的圣宠。
夜宴尚未正式开始，楚明衡也不愿意拘着人，底下要说什么话他都不制止。
但话语间总是绕不开上位的帝王，这天下都是他的，大权在握又年轻尊贵，谁不想得他几分情。
柔妃看着上方在帝王身边面不改色的兰妩，心中好笑。
像兰妩这样的出身，能得到陛下如此的宠爱已经是顶了天了，但往往被捧得越高，摔下来也就越疼。
今日这场宴是陛下命内府所设，还在空山园举办，谁都没有那么没眼力见地去找不痛快。
不一会儿，天色暗下来，夜宴也正式开始。
楚明衡发现兰妩今日有些安静。
借着宫人开始上菜，他叫人往兰妩杯盏中添了酒。
“这是青梅酒，少喝一点，不会醉人。”但要是真把人醉倒了，那也没办法。
兰妩应了一声是，乖乖地喝了。
下面忽然有声音突兀地传出，也不大，但提到了容淑仪。
“容淑仪怎么喝酒喝这么快，当心醉了。”
兰妩捏着酒杯，视线望下去，瞧见容淑仪在席位上轻轻摆手，似乎在说没事。
她好像确实喝得着急了些，被呛了一下，但很快又抑制着咳嗽的冲动，只悄然离了席位，打算出去透透气。
兰妩的视线跟着容淑仪跑偏了，直到手背被人轻飘飘地按住，她才将目光收回来，扭头看见了楚明衡正望着她。
“又想干什么坏事。”
楚明衡的目光中全然没有放心，只有对兰妩此刻看似安静乖巧，实则偷偷摸摸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的质疑。
兰妩的反应也不让人失望，她当即眨了眨眼，矢口否认，那唇瓣一张一合，说出的话自认有底气，却又无一例外地透露出一股浅浅的心虚。
眼看着楚明衡的视线愈发凌厉逼人，她私底下伸手去抓握楚明衡的手掌，小声撒娇示意自己的纯良：“陛下给嫔妾办生辰宴，嫔妾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干坏事呢。”
哈哈，她又不傻，就算要干坏事又怎么会直接告诉楚明衡。
她能保证，这次的这个“大礼”，没有人能想到她身上去。
楚明衡更不会知道。
兰妩越想越是期待，眼睛笑得眯起来，捧着楚明衡的手掌想给他暖暖，但又发现他的手很热。
她惊讶地又摸摸他的手心，果真暖和。
楚明衡忍耐着，反手扣住兰妩的手，盯她一眼，声音低沉，暗含告诫：“瞎闹什么，规矩些。”
兰妩哦了一声，把手抽出来，视线余光瞥到他杯盏中的酒与自己的不大一样。
正要好奇去看一眼，周围的乐声变换，她的注意力一下就放到下面去了。
看着底下的宫女正跳着舞，兰妩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有许久没跳过舞了。
以前跳舞只是因为她身在乐坊，不努力习舞就会被姑姑们责打，后来存着媚上的心思，跳舞就越发认真了。
上一世直到死前，她都在想，等楚明衡回宫了要给他跳一曲什么样的舞来央着他提一提她的位分。
只不过也没有等到罢了。
她以为楚明衡是喜欢看她跳舞的，可这么久过去也没听楚明衡问一句。
难道他不喜欢啊？
兰妩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郁气，她喝着杯中的青梅酒，心里不是滋味——若是不喜欢看她跳舞，为何不直接告诉她？每次看着她跳舞的时候不都看完了吗，不喜欢何必浪费时辰？
她愤愤地暗中看了楚明衡一眼，原想悄悄的，可一扭头就看见楚明衡正看着她。
楚明衡左手执着酒杯，右手却轻轻按在兰妩后腰，垂眸间，姿态放松而自然，将她那一脸不悦的神情也看得明明白白。
看见那先是气愤后又错愕，逐渐转为心虚最后佯装无事发生的几度变换的神情，楚明衡只是将兰妩杯盏中的酒盛满，朝着她轻笑一声：“阿妩，又把朕想成谁了。”
若不是看见他手指轻扣着桌面，兰妩几乎要以为他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了。
那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烦躁，可一看楚明衡的脸，他仍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