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反正都让她走
漪兰殿的月台空荡荡的，从长廊绕过月台到正殿上，殿中宫人早已准备好恭迎，但却瞧见回来的兰妩脸色不太好。
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收敛了面上的神情。
兰妩有些头疼，不止是因为喝了酒，还因为昭云殿的事。
她让人守在昭云殿，有什么消息能够快些传回来，柔妃就算是真要死也必须过了今日再死。
“娘娘，您要先沐浴洗漱吗？”宫人进殿来问她。
兰妩看了眼天色，道了声好。
漪兰殿太大，陛下又专程吩咐了要将殿内打点得当，头一次入殿之人只怕是会不知该往何处去，思及此，木槿正要上前为她引路，但却见她表现得轻车熟路，自己就进到了内殿。
木槿有些疑惑，但只当是巧合，正准备进殿伺候，殿外进来了一人。
连翘看着木槿，冲她皱了皱眉：“娘娘没让你进殿伺候。”
木槿平静地看过她，说：“娘娘方才说要沐浴。”
说罢，她就出了大殿。
连翘轻嗤一声，端着解酒汤往里走。
到了内殿，她一眼看见娘娘自己在解下华簪，赶紧上前连说让她来。
“娘娘先喝解酒汤吧，莲溪姐姐说娘娘回来时醉了，好在奴婢早早将这解酒汤备下。”
“娘娘，漪兰殿有小厨房呢，往后娘娘想吃什么点心就快啦，御膳房那么远，东西送过来都凉了。”
连翘就是性子活泼了些，她虽然活泼，但也细心，知道此时兰妩不怎么高兴，这才特意说这些话来让兰妩开心一些。
兰妩喝完了解酒汤，听着她的话，视线慢慢看向桌面上解下来的海棠花簪，伸手捏着一端，轻晃了一下：“是啊，漪兰殿大着呢。”
岂止是有小厨房。
连翘给她解了发髻，宫人在殿外说热水备好了。
从昭云殿离开到现在，估摸着还不满半个时辰，还没有消息传来。
入水的时候兰妩将手上的扳指摘了，这东西今日戴一天就够了。
想到楚明衡，兰妩忍不住狠狠拍了下水，溅起的水珠散落到浴池边上。
连翘正给她捏肩，见状有些不敢动了。
兰妩很快又冷静下来，让她先出去。
池中的水温热适宜，流水包裹着她的身躯，她闭着眼睛轻轻靠在池边，实在是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但又不能真的睡着了。
不睡着就只能想先前发生的事。
她想到今日楚明衡给她看焰火，任由她说着胡话，再一想想先前在昭云殿那会儿他说的那句让她先回宫的话……
兰妩垂着头，以为自己没多在意，但就着水面看见自己被水波轻晃着，不甚清晰却又能显出委屈的脸，她有些红了眼。
还没等她想清楚，身后的浴殿大门被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逼近，直到落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兰妩转过身，匆匆拂了拂面颊，一抬头看着楚明衡的脸，眼泪先涌出来了，生气又委屈地对上他的视线。
“你还、你还回来做甚，不是说…要去御书房的吗！”
兰妩在哭，忍不住有些抽噎，说着话断断续续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这么委屈？”楚明衡矮身下去要把她从池子里抱起来，却被兰妩推开了手，躲远了。
兰妩跑到了池中心，楚明衡不下水也抓不到她。
“阿妩。”他喊了她一声，“你不过来，朕就不同你说了。”
兰妩抿了抿唇，又道：“反正都让我走的……”
他就知道，这句话没说清楚兰妩是不会罢休的，一个人回来又不知道脑子里都想了什么东西，今日是她的生辰宴，反倒叫她一点也不高兴。
还哭了。
“阿妩，你过来，朕好好和你说，不是赶你走。”他朝着兰妩伸手，语气很轻，盯着兰妩，要是兰妩还不肯，他就要下水去抓人了。
但好在兰妩肯了。
湿漉漉的手指碰上了他的手心，被一把抓紧握在手中，稍一用力将兰妩从水里抱了起来。
他转身往内殿走。
“朕是喊不动你了，还躲朕？”楚明衡把她放到榻上，翻过去，使了力气打了她一下。
兰妩身上什么也没穿，打的那一声格外响，她当即察觉被骗了，顿时哭得羞愤，眼见得都要开始抽噎起来。
但很快，楚明衡就用干净的布巾将她身上的水珠擦干，等她冷静了些才开口：“不是要赶你走，只不过是那殿中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朕不想让你进去。”
他一说这句话，兰妩差点忘了挣扎。
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硬生生发不出声，吓得睁大了眼睛，忍不住看一眼殿外的黑天，抓着楚明衡的衣裳着急问询：“她、她殿里有鬼啊？”
他说不干净，那除了有鬼怪还能有什么？
本来兰妩也不怎么信这些鬼神之说，但她死了都能再活一遍，谁知究竟有没有鬼神呢？说不准就是哪位神仙见她死得无辜才帮了她重活的。
所以楚明衡一说不干净，她就想到了鬼，还是有些害怕的，柔妃这个女人，表面温和大度，实则小心眼儿又恶毒，她手里有人命，那她宫里有鬼也能说得过去。
楚明衡看她整个人都要钻他怀里来，方才在水里还一个劲儿躲着，现在怕了就知道找靠山了。
但他却乐见其成。
“哪儿来的什么鬼，别瞎说。”楚明衡伸手捏捏她的脸，将擦干了水珠的布巾扔了，再用被子把她裹着。
这夏日正好，虽然被子薄，但这么裹着没一会儿就热了，更何况，兰妩的头发还没擦干。
“坐着别动，朕去给你拿帕子擦头发。”
兰妩跪坐在床榻上，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看着楚明衡走到一旁侧间，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出来。
但楚明衡要碰着她的时候又被兰妩明显地躲了一下。
兰妩的声音微哑，幽幽地传出来，显得有几分不甘：“不是鬼是什么呢，陛下说好了要同嫔妾说的，又是在哄嫔妾吗？”
“不是鬼，是一样东西。”楚明衡漫不经心开口，他手里拿着帕子，视线慢慢垂下，落在兰妩散乱的乌发上。
他在水池边上抓不到兰妩，还能在床上抓不到吗？
伸手勾着兰妩的腰身把人往前挪了一段距离，手里的帕子顺势就盖在她脑袋上，他伸手给她擦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