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都是做梦
兰妩的头发很长，乌黑似泼墨，而楚明衡也从没给旁人擦过头发，撩着她散乱着的长发有些忙不过来。
“什么东西？”兰妩抬起头要看他，又被帕子遮住眼睛，脑袋顺着他的力道左摇右晃的。
“浸了药的香炉。”
兰妩耳朵动了动，直觉再听下去该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心里一边好奇，一边又半点没有打断楚明衡的意思。
连被擦乱了的头发也顾不上了。
“阿妩知道先帝的后宫一共死了多少皇嗣吗。”楚明衡轻轻开口，不等兰妩回答，便又告诉她，“七个，其中有四位皇子，三位公主。”
兰妩听得愣愣地，执着地自己拉开一点挡着视线的帕子，去看楚明衡的脸色。
“先帝的后宫很是热闹，自朕记事起，凡有孕的嫔妃，总是稍不留意便会小产。”
“即便顺利诞下皇嗣，也会在之后意外死去。”
“后宫争斗太厉害，活下来的皇嗣便更少了。”
说到这儿，楚明衡略显沉默。
兰妩顶着一头乱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问：“所以陛下是不想看见后宫争斗伤及皇嗣，才干脆不让后宫嫔妃诞下皇嗣？”
可是不对啊，这中间也有嫔妃有过身孕，陛下还有一位小公主呢。
“那药确实能叫人难以有孕，但时间一长，药效就大减，需要时常换，昭云殿的东西前段时间刚换过。”
兰妩哦了一声，悻悻地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不让她进去了。
想到当时丽妃就在身后，确实不能说清楚。
她眼睛忽地抬起，打量着四周，很快又被楚明衡拨了拨下巴摆正了。
“别看了，你这宫里什么也没有，珑玉阁也是。”
他轻轻把兰妩的乱发拂开，缓声道：“朕不喜欢小孩儿，见惯了先帝的嫔妃用皇嗣争宠，死的死，疯的疯，没个好下场。”
“朕原想着，后宫嫔妃各自都没有子嗣，也就能少些争斗。”
“可是人心是填不满的，阿妩。”
就像柔妃，手里也是沾了血的，爬到如今的高位也不知收敛。
他将协理六宫的权力分给淑妃与柔妃二人，互相制衡着，这后宫才算安稳了些。
只不过现在，多了个兰妩。
那就该重新考虑了。
想到这里，楚明衡稍稍弯身，对上兰妩的眼睛，语气带了点诱哄：“朕都与你说了，阿妩，你也该同朕说说实话。”
兰妩心中一滞，几乎不敢看楚明衡，双手垂在身侧捏紧了些。
楚明衡没让她躲开视线，继续道：“朕已下旨，令慎刑司严审御膳房，涉事之人一个也逃不过。”
周遭气氛愈发沉闷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兰妩说话。
“我是让人往她要吃的东西里加了别的……因为她设计害我我才这么干的。”兰妩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憋闷。
楚明衡早便猜到了她做了什么，如今得到她的回复也不意外，但是……
“你是如何知道柔妃吃不得那果子的。”
这才是关键之处。
连太医院都不知道柔妃吃不得，但兰妩却知道，还怕她不吃，故意往她进用的晚膳里添东西，差点把人弄死了。
兰妩张张嘴，声音哑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我就是…猜的。”她说罢，又怯怯地颤着睫毛，“我就是随便试试而已。”
楚明衡压根不用看就知道她在撒谎。
他轻轻捏起兰妩的脸，问她：“三洲渠堰的事也是猜的？”
奏报前几日就送到了御前，就像兰妩和他说的，那堤堰恐有决堤的风险，丘南之地夏日多雨，若是寻常涨水就罢了，但要是像兰妩所说，是一场连绵不停的大雨，那么前年修缮过的堤堰压根挡不住积蓄的水流，决堤是必然的。
户部拨款，工部派人去负责看着修缮，这中间不知被贪墨了多少。
奏报到了他的御桌前，他暗中派人去处理了，该重修的重修，该疏散的疏散，只不过在朝堂上却没有第一时间发作，是想着等兰妩的生辰过了再处理。
没想到兰妩又偷偷摸摸干了坏事。
他清晰可见兰妩睁大了眼，听她焦急解释着：“不是说了是梦见了吗，不是猜的——”
“怎么又说这个，刚刚还在说柔妃呢……”
楚明衡忍不住捏起她的小脸，冷笑一声：“谁叫你不说实话，真要把朕当成和你一样的小傻子？”
“你骂我！？”兰妩怒视他，质问。
楚明衡的怒火一下被降下来，他松开了兰妩，有理有据道：“你在御膳房做了什么小把戏，买通了什么人，朕一清二楚。”
“御膳房总管是柔妃身边的人，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够看多久。”
说到这儿，楚明衡看见兰妩面上多出了一抹心虚。
他稍眯了眯眼，问：“这个你也知道？”
好本事，因为知道御膳房总管是柔妃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追究那总管太监的责任，这人一死，哪还能查到她身上来，还借着圣意断了柔妃一臂。
兰妩心下一慌，没料到被他剖白到这个地步，她还没准备好呢。
这法子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太好，这一出出利用的都是楚明衡。
若不是仗着楚明衡，也不会顺利到现在的地步。
“兰妩。”楚明衡沉声唤她的名字。
兰妩眼眶一红，下榻要去贴近他，刚沾地，又记起自己身上没穿衣裳，裹着被子顶着乱发一头扑在了楚明衡身上。
“嫔妾都说，嫔妾都说的，陛下不要同嫔妾生气。”
“其实嫔妾说做梦都是真的。”上一世何尝不是黄粱一梦？
“这些都是在那梦中所知。”不止知道，还参与到梦中。
“嫔妾也只是想着试试看梦中之事是否为真，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一个坏主意。”好主意。
“嫔妾不是故意要欺瞒陛下，实是嫔妾也是方才确信的。”就是骗你，就不告诉你。
“想来是有神佛庇佑嫔妾，让嫔妾得以梦见。”
要是说了她死后复活之事，楚明衡怕是要叫太医院给她治脑袋了，这真相太过离奇，她这辈子都不会与人说，她可不想被当成疯子。